当前位置: 首页 > 奇幻玄幻 > 塞外烟云 > 正文
十、天下第一
作者:何许人  |  字数:10449  |  更新时间:2018-11-29 10:42:36 全文阅读

十、天下第一

(兰少陵突然“咦”了一声,道:“这就奇了,怎么是她?”黑蝙蝠笑了起来,道:“说你胖你倒真的是喘起来了!”

兰少陵面色一变,喃喃道:“是她,没错,就是她,柳燕……”

听得兰少陵口中突然纳出“柳燕”二字,宇文秋止不住浑身一个激凌,忽地站起身来,几乎把凳子也带翻在地,问:“你可认清了?”)

沧浪水樵一直以来心里就有一种怀疑。黄金谷是木剌教的老巢,木剌教经营黄金谷多年,这里无疑成为一个大陷阱,更是龙潭虎穴。

可是这一次群雄一路杀进来,竟然几乎没有遇到有效的抵抗。水樵不禁在肚里嘀咕,一定有一种巨大的危险在哪个地方等着他们。

结果不幸被料中,令狐通果然在这里事先埋伏了一支奇兵!

若是别的暗器,场上群雄无一不是武功高手,自然不惧。但是这种毒荆汁漫天洒下,挡无可挡,避无可避,绵绵密密,无孔不入。兵器格挡,更是不行,要是不小心沾上一滴,立时就是肉落见骨之祸!

刚才还是势如破竹,瞬间主客易势。群雄立陷绝境,尽皆骇然。

沧浪水樵越众而出,对令狐通道:“教主可否容许我等商议?”

令狐通道:“兹事体大,当得如此……”取出一支线香,掐去大半,只留下二寸来长一小截,指尖一捻,香已点燃。道:“香头燃尽,就是开始进攻的信号,诸位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请诸位好自为之!”

水樵压低声音对众人道:“时间紧迫, 我有一个想法。毛师傅、宫师傅和庄九爷与此事关系不大,事急只好从权,你们三个可以带着宇文先生暂时同意服下失魂丹,以安贼人之心。我等六人在香段没有燃尽之前突然发动攻击,集中从一个方向撕开口子硬闯出去。就是不能全部闯出去,即便逃得一个也是好的。即是逃得一个,也必要大集天下英雄,攻下黄金谷,救出失陷的众位英雄,为死难者报仇……”

沧浪水樵环视众人一眼,问道:“大家考虑一下,以为如何?”

听了沧浪水樵这番话,大家这才知道九灵疯婆原来姓宫。

九灵疯婆慨然道:“朱兄好意,我老婆子心领了。我这大半辈子,得罪的人不少,可以说没干过几样值得称道之事。今日得与四侠和二位少年英雄联袂迎敌,一同赴死,老婆子这一辈子也算没有白活!”

赤发土地也拍着脑袋道:“毛某是个粗人,不会说客气话。但毛某与宫大姐同是一个心思,我们这一腔子热血只要卖给识货的!”

毛幼机一声“宫大姐”出口,疯婆子一向性如烈火,心似酷冰,到此生死立判关头,也觉眼眶一热。叫道:“毛老弟,咱们在一起斗了三十年,又争了个什么了,眼下谁也不说谁了!也该着咱双杖联手,在这黄金谷内打出个样子来,叫他们看看!庄师弟,你怎么说?”

庄九道:“时间来不及了,朱大侠,你们赶快打点闯阵厮杀。我先上去,引开他们的注意……”水樵急道:“庄九爷万万不可……”

庄九黯然一笑,道:“在下自知功力不济,自保尚且不能,何况破围杀敌。我这样做也是求仁得仁,朱大侠不要再说了……”对疯婆子深深施了一礼,道:“师姐保重,小弟先走一步,咱们来生再见……”

疯婆子含泪点头,道得一声:“好师弟……”一时哽咽住了。

宇文梓道:“庄九爷等等……教主,你只要放过他们几个,朱某我答应留下来帮你……”令狐通呵呵一笑,道:“这就对了,先生早该如此,只是……我还有一个条件!”宇文梓道:“你有什么条件?”

令狐通道:“为了表示你们的诚意,宇内四绝必须自废武功!”

赤发土地大怒,喝道:“放屁,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

令狐通双手一摊,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右手一举,刚要命令喷毒。突然一声炮响,山口处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一时之间,刀枪如雪,马蹄如雷,张勇的大军已排山倒海般杀进黄金谷来!

震天的喊杀声中,突然响起一声长啸,如龙吟九天,排鹤穿云。一条人影利箭一般从左首林中飞了出来,剑光闪动,左荡右决,快捷绝伦。黄衣队伍中人瘁不及防,早有五六个黄衣大汉被搠翻在地。

红衫女热泪盈盈,喜极大叫:“秋哥哥,那是秋哥哥……”

宇内四绝和先生也叫道:“秋儿……”令狐通喝道:“放!”

黄衣大汉手中喷筒一齐启动,条条毒荆汁向群雄射了过来。

庄九嗔目大喝一声:“九爷来也!”张开肥袖,迎着毒汁,怒鹰一般扑了上去。夺命双杖情知庄九已存了必死之心,相视一笑,道:“该咱们了……”双杖并举,舞起一座杖山,也不躲避毒雨,一对疯虎一般扑进黄衣大汉群中。众大汉一见二人如此玩命,心胆俱裂,手颤脚麻,纷纷扔了喷筒,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抱头鼠窜而去。

场内群雄护着宇文梓,飓风一般从撕开的缺口杀了出来!

黄金谷陷落!木剌教经营多年的巢穴一下子灰飞烟灭……

红衫女鞭卷了秋娘子,方七先生掌劈丁龙阳。乌天理被狂道人与黑蝙蝠所逼,不甘被擒,自断经脉而亡。金环僧摩龙上人与滚天雷佟岳大战,双双同归于尽。钟四姐连杀张勇手下二铁卫之后,被官兵乱箭射死,乱军中被踏为肉泥。那个波斯胡人原禄被无影剑宇文秋断去一臂,逐出黄金谷,念他为人还算耿直,尚无大恶,也就放他一马。

胖僧人,柳莺莺,沈紫烟被官兵一拥而上,挠钩套索,生擒活捉。

李居枫与令狐通一场恶斗,中了令狐通一招玄阴指,受伤不轻,被水樵救下。方七先生等师兄弟三个先期护送李居枫回中原救治。

官兵攻下黄金谷后,在谷内大搜三日,没有找到令狐通、桑七姑夫妇,也没有搜出司马宗坤和黑白双煞。大军先押走一干人犯,又把黄金谷内多年所积财物尽数运走。然后撤出狼婿山黄金谷,返回驻地。

宇文秋在黄金谷内遍地寻找,也没有找到义兄铁臂风呼延雷。

这天,王婉儿突然来见宇文秋,道:“公子身上可有失魂丹解药?”

宇文秋道:“婉儿怎么想起要这个来了,你有什么人要用吗?”

王婉儿面上一红,嚅嚅道:“我,我想救呼延大哥……”

宇文秋大喜道:“你找到呼延大哥了,他在哪儿?快带我去见他!”

王婉儿低声道:“是他……是他杀了蓉嫂,公子不生他的气?”

宇文秋心里一酸,想起义嫂对自己精心呵护,情逾骨肉。为了寻找丈夫呼延雷,吃了多少苦头,费了多少周折,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丈夫亲手杀死,一场欢喜,化作南柯一梦。想到这里,宇文秋不禁对义兄又是痛惜,又是愤恨。不由叹息道:“这不能怪他,只是蓉嫂命苦……”王婉儿眼睛一红,微微低了头,小声道:“我代呼延大哥谢谢公子……”

宇文秋不由一怔,鉴貌辨色,豁然省悟,道:“原来义兄是你……”

王婉儿点点头,道:“呼延大哥中毒已久,服了解药之后,还须一段时间调养。待他完全康复之后,婉儿一定带他前去与公子相会!”

宇文秋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给王婉儿取了失魂丹解药。

义兄呼延大哥和王婉儿姑娘先后失陷于黄金谷内,都身不由己地做出了一些伤害亲人的事,可谓同病相怜。二人彼此之间产生情愫,也是应有之义。余生之路,两棵破碎的心也可以互相慰藉……

昔日不可一世,武林中视为禁地的黄金谷终于平静下来了。

宇文秋没有走,他在等着什么?红衫女也没有走,她心知肚明,心里十分清楚宇文秋在等什么人。但是她不走,不管他在等什么人,也不管他要等到什么时候。反正经此一役,不管天涯海角,不管天上地下,不管遇到什么阻拦挫折,她是一天也不愿意离开宇文秋了!

黑蝙蝠也不愿意离开他们,他本来就是一个自由惯了的人,又是一个一刻也闲不住的人,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玩伴……宇文梓一来也没有什么关紧的事,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场惊吓,更不愿离开儿子。黑蝙蝠就粘上了宇文先生,天天陪着他到处游览,闲话解闷。两个阅历、脾气都不相同的人,竟然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意外的是,兰少陵突然赶奔黄金谷来了。

兰少陵专程送来了李若玉写给宇文秋的一封信。信上虽然没有署名,但是宇文秋一眼就认出来了李若玉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李若玉的信上什么别的话也没有说,只是给宇文秋写了一首词:

“花正芳菲,却遇了,骤雨频摧。人说道,红颜命薄,琼瑶易碎。寒花落红东流水,胡天萧瑟阳春坠。人断魂,娇躯怎载起,这多悲。

懒登楼,心已碎,姹女恨,罗衣肥。忍将旧时梦,尽付劫灰。只合黄沙举离觞,衰草西风寸心灰。重重泪,凄凉怯新被,说与谁?”

宇文秋大惊,一把提起兰少陵,喝道:“她,她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兰少陵面色如恒,波澜不惊,苦笑道:“公子怎地问起我来?女儿家的心事,谁又能说得清呢?公主不是给公子写有信吗?”

宇文秋急得结巴起来,道:“这封信……这封信……”

兰少陵耸耸肩,道:“公主的心事,公子理应自知,怎地反来问我一个外人?”宇文秋切齿道:“姓兰的,你对玉妹不怀好意!一定是你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公主,你要是不想死,就快说实话?”

兰少陵怜悯地看着他,轻轻摇头道:“公子你就是现在杀了我,也没有用。我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不同?”

宇文秋这才想起兰少陵已被阉割,沮丧地松开手,道:“算了,我现在也不杀你!只希望你能告诉我,现在玉妹她到底在哪里?”

兰少陵直视着宇文秋的眼睛,淡淡道:“公子,这件事就只好对不起了……公主现在在什么地方,她不让说,我是绝对不能说的!”

宇文秋眯起眼,揶揄道:“你小子对公主倒是挺忠心的!”

兰少陵长叹了一口气,道:“不瞒公子说,要不是还存有这点念头,在下早已了无生趣,伏剑自尽。不过……”宇文秋道:“不过怎样?”兰少陵道:“不过,在下也不能就这么跟着公主,在下毕竟过去声名不佳,说不定会给公主带来不洁之名,我不能再害了公主……”

红衫女听到声音,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兰少陵,大为惊异。

兰少陵见红衫女亭亭玉立,娇嫩欲滴,美艳不可方物。跟李若玉可以说是一时瑜亮,难分轩轾。不禁感怀自身遭际,一时万念俱灰。

宇文秋递过李若玉的信笺,红衫女反复参详,也不能完全理解信中之意。看书中的“胡天”“黄沙”等句,似乎决定在荒原隐遁下去。

宇文秋不禁苦笑,他知道李若玉一向视大漠如蛮荒危途,却怎地能在那里隐居?可是看她的词中,却分明就包含着这样一层意思……

宇文秋明白,自己就是在这黄金谷里再等上十年,也不会有什么意义!李若玉不会主动来这里找他,他也不会知道李若玉的藏身之地。李若玉既然存心避开他,就不会让他知道她在哪里!宇文秋决定启程。

兰少陵已经选好一个地方,在呼达班尔草原边上,有一个不大的寺庙,是一座建于宋代的古庙,叫香烟寺。兰少陵就打算要在香烟寺里落发为僧,就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正好宇文秋二人要想赶回中原,呼达班尔草原是必经之路。

于是在到达呼达班尔草原之前,兰少陵一路与宇文秋四人同行。

宇文秋早就准备好一辆马车,让父亲宇文梓乘坐。他自己和兰少陵、红衫女、黑蝙蝠返鞍上马。五人离了黄金谷,直奔中原而来……

却说五人晓行夜宿,在路非止一日,宇文秋与红衫女并马而行。

一路艳阳高照,和风轻送,莽荡浩瀚的荒原,在他们脚下无穷无尽地伸展开去,使人的胸襟一下子开阔了许多,草原也显得分外雄浑、壮阔。宇文秋信马奔驰,一路之上伊人相伴,喁喁情语,心旷神怡,说不尽绮妮绵缠,风光无限。和当初宇文秋出塞时的孑然一身,匹马只剑,历尽磨难相比,自然是两重天地,情趣迥异,不可同日而语。

行行重行行,宇文秋对李若玉的思念之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念兹在兹,宇文秋心里一直感到遗憾,感到放不下的是没有拿住令狐通老贼。尤其是没能杀了司马宗坤,报了十二年前的杀母大仇!

红衫女劝道:“秋哥哥不须挂怀,司马老儿在黄金谷陷落之前,就已经提前不见。多半是他一看大势已去,不愿为木剌教陪葬,早早溜之大吉,躲回辽东黑龙岛老家。不要紧,待回到中原之后,先安顿好伯父,小妹就陪着秋哥哥再下辽东,扫穴犁庭,报此血海深仇!”

宇文秋心怀大畅,叹道:“我宇文秋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能得红妹相伴……”红衫女轻轻一咬下唇,娇嗔道:“那也未必……”

宇文秋见红衫女亦嗔亦喜,晕红满面,娇羞无限。猛然想起当初红衫女初进中原,在拒马河畔二人第一次相遇,继而月夜较技,调侃戏谑。不由心神一荡,脱口道:“贫嘴……”二人止不住抚掌大笑!

这天,一行五人来到一个边塞小镇。在一家客店投宿,他们同坐一桌,吃酒闲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小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偶然谈起兰少陵是如何投入木剌教中的,兰少陵提到主要是令狐通武功太过吓人,他不敢不从。但是最初的起因却是他无意间认出了一个扮作男装的女人。这个女人不仅也入了教,还成了教主夫人!

黑蝙蝠不以为然,道:“我却不信,女人头上又没有刻字?”

兰少陵意兴萧索,无精打采,似不愿意有人再提起以前的事。连喝酒也提不起精神,只好沉闷闷地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兰少陵突然苦笑起来……黑蝙蝠奇道:“你小子又笑什么?”

兰少陵叹了一口气,道:“一个人真要是达到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的境地,立地成佛,的确不容易!不管一个人有什么特长,有什么本事,随时随地都想表现表现,要不然就会如骨梗在喉,憋得难受。”

黑蝙蝠啐道:“你小子除了偷鸡摸狗,在女人身上下点水磨功夫。叫人家撵得象狗一样,丢人显眼,又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特长了?”

兰少陵向外一指,道:“你们看到那边那个人了吗?”

几个人顺着兰少陵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胖胖大大的黄脸汉子,买了一包不知什么东西,从一间杂货铺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几个人反正闲着没事,就随口戏言,猜着那个胖大黄脸汉子的身份。有的说他是一个屠夫,有的说他是一个门房管事,有的说他也许是一个掌勺的大师傅,有的甚至说他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兰少陵微笑摇头,作出一付高深莫测的样子,面有得色。

黑蝙蝠道:“你小子也不用摆出这付神态,难道我们都没说对?”

兰少陵道:“那倒不见得,不过你们还是先看看他是男是女?”

几个人不由得都笑了起来,那个人从头顶到脚后跟,哪里有一丝女人气?明明是个又粗又蠢的汉子,是个比男人还要男人的男人!

黑蝙蝠揶揄道:“你他妈的叫高鸡头一刀阉了,没了下头,未必连上头的脑袋也变浑球了,变傻蛋了?见人连公母都分不出来了!”

兰少陵道:“这个却是如假包换的女人!你们要是不信,咱们就打个赌。要是我看走眼了,你们就把我这双眼睛抠出来当泡踩了!”

众人见兰少陵说得铁定,斩钉截铁,一时倒也不好再取笑他,转过头来细看那个汉子……兰少陵突然“咦”了一声,道:“这就奇了,怎么是她?”黑蝙蝠笑了起来,道:“说你胖你倒真的是喘起来了!”

兰少陵面色一变,喃喃道:“是她,没错,就是她,柳燕……”

听得兰少陵口中突然纳出“柳燕”二字,宇文秋止不住浑身一个激凌,忽地站起身来,几乎把凳子也带翻在地,问:“你可认清了?”

兰少陵尚未答话,黑蝙蝠道:“我看有点是了,柳燕那一天偶然到后房去,发现了我和先生,被我打了一拳,脸上的伤疤还在……”

宇文秋目视红衫女,二人心意相通,红衫女点点头。柳燕可以说是令狐通最亲近的人,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令狐通,她也不愿意离开狐通。只要有柳燕这个女人在这里出现,令狐通相必离这里也不会太远。

宇文秋道:“你们在这里先住下等着,我和红妹跟上去看看。”

黑蝙蝠叫道:“光你们去可不行,我也要去!”宇文秋有些犹豫。

宇文梓道:“令狐通那厮不是好对付的,你们还是一块儿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秋儿也不必替为父担心,捉到令狐通要紧。”

宇文秋想了想,还是留下了兰少陵,又叮嘱他务必小心在意,保护好老父。兰少陵肃然点头答应,宇文秋三人缀着柳燕追了下去……

柳燕出了小镇,见背后无人,展开身法,向草原跑去。

宇文秋等三人都是一等一的轻身功夫。柳燕武功低微,以她的那点修为,自然无法发现在她身后已被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缀上。

一直追了半个更次,柳燕来到一片废墟,身影突然不见。

宇文秋细细一看,松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你们跟我来……”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里正是丁美娘庄上。当时他在荒原被群狼所困,亏了丁美娘路过相救。后来宇文秋又在这里联手大战滚天雷佟岳。再后来不堪丁美娘纠缠,又被桑七姑所逼,失足掉进死谷,无意间发现地道和庄上的秘密。天地会群雄营救落难少女,心伤分舵主余仕龙之死,临走时一把火把庄园烧作白地。但庄园虽毁,地道仍在,令狐通的老巢黄金谷失陷之后,逃到这里藏身,实在是一着妙棋!

宇文秋精神大振,带着红衫女师兄妹二人在地道中穿行……

突然从一间屋内传出柳燕的惊呼:“丁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宇文秋三人掩过去一看,屋内一派灯光明亮。只见丁美娘头发散乱,面容憔悴,面上沾着血痕,被绑于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

柳燕急忙上前帮她解开,道:“丁姑娘,是谁这么……”话犹未了,地板上突然刺出一根利矛,从柳燕下体直捅入腹中。柳燕厉声惨呼,身子剧烈地扭动几下,血水流了一地,口眼张开,渐渐不动……

宇文秋三人顺着墙边小心地移过去,地上再无其他机关。看来这支利矛竟然是专为柳燕而设。按说柳燕不过是令狐通身边一个陪寝女人,是什么人划得着下这么大功夫,来对付一个武功不高的女人?

宇文秋解下绑绳,扯掉布团,道:“丁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丁美娘双目潮红,目光散乱,面上却泛起青气,喘息道:“秋兄弟,是夫人骗我,我没有害你……”宇文秋道:“我知道,你告诉我,是谁这样害你?”丁美娘道:“快掏出来,我口袋里藏有一根铁片……”

宇文秋掏出来一看,那是一根半尺来长半寸来宽的铁片,顶端分成弯曲的两个分岔。丁美娘道:“我背后墙壁上有条细缝,你把这个铁片插进去左转一下,右转半下……司马宗坤……杀……杀……”

宇文秋道:“丁姑娘,你振作一点!你说司马宗坤……”

丁美娘面上青气渐浓,喃喃道:“秋兄弟……抱紧……快抱紧我……”双眼慢慢地合上,一粒细小的泪珠,从眼角缓缓地滴下……

宇文秋轻轻放下丁美娘,想起她几次相救之恩,不由伤感不已。

红衫女柔声道:“秋哥哥,办大事要紧……”宇文秋瞿然一醒,到后边墙上寻看,果然很快找到一条毫不起眼的小缝。宇文秋依着丁美娘所说,把铁片插进墙缝,左转一下,右转半下。墙壁竟然无声地裂开一道门户,显出一道通向地下的阶梯。三个人沿着阶梯走下……

刚刚走得几步,右首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呵呵冷笑。

宇文秋一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子直冲顶门。这正是他再活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声音,他不用再听第二声就听出来了,司马宗坤,这正是司马宗坤的声音!他正在找他,终于找到他了!

宇文秋他们三人顺着司马宗坤声音的方向悄悄地掩过去,那是一间宽敞的居室。隔着门缝看进去,里面的情景不由使他们一怔。

只见令狐通须发蓬乱,面色苍白,歪坐在一张大太师椅上,满身血迹,两手两脚都被砍掉,散扔在地上。身边地上,夫人桑七姑仰面躺着,口眼齐张,胸口血迹斑斑,露出一段刀柄,显然早已被杀死。

司马宗坤背负着双手,在房间地上踱来踱去,口中冷冷道:“令狐老儿,你不要自作聪明了!你以为老夫不知道,木剌教中多少年积下的宝藏,藏在什么地方,你能会不知道?你以为我黑龙岛那么大的基业,我犯傻了,犯贱了,巴巴跑到黄金谷来,整天低眉顺眼、忍气吞声,象个灰孙子一样跟着你混日子,我图的是什么?我真的图在你手下当个什么狗屁星主?我这十几年干饭算是白吃了,算是喂狗了!”

令狐通淡淡道:“司马岛主处心积虑,甘为人下,真是难得!”

司马宗坤冷笑一声道:“你平日极少叫我星主,总是叫我岛主,表面上是显得对我客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底里是信不过我?乌兰布通峰之战后,教中人手严重不足,你还是不想升我一级。丁龙阳是个什么东西,狗一样的人,也能当上护法?我堂堂黑龙岛之主,在你木剌教里,到现在还是星主,黑白双煞到现在还是白身。老夫整天装聋作哑,点头哈腰,你以为我岛主都不当,是稀罕你那个什么狗屁星主?不是为了得到这笔财富,谁会巴巴地从辽东赶来看你的眼色?”

令狐通微微一笑,道:“可惜的是,岛主恐怕是要失望了……”

司马宗坤狞笑一声,道:“那不要紧,反正老夫有的是时间!咱们还是老规矩,我问你一句,你要是不说,我就只好老实不客气,取下你身上的一件东西。前边我已经问你了五句,你没有说,我就已经按规矩取了你五样东西,两只手,两只脚,外加你夫人也算是一件东西。下面我就问你第六句,你说,那笔宝藏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令狐通“哼”了一声,干脆别过了头,闭目不答。

司马宗坤手中刀光一闪,令狐通左边耳朵树叶一样飞了起来。司马宗坤轻轻伸手一抄,接着那只左耳,捏在两指之间,鲜血滴下……

令狐通眼皮眨也不眨,面色如恒,好象割下来的是别人的耳朵。

宇文秋看得分明,不禁又是吃惊,又是愤怒。司马老儿手段之毒,真是令人发指!止不住破门而入,冷冷道:“司马岛主好大的威风!”

司马宗坤陡见宇文秋,骇然变色,拼命向另一道门掠了进去。

黑蝙蝠身形一闪,叫道:“老儿休走,我老黑来也……”声音未落,身影已在门口不见。接着是红衫女象一团火焰一般掠进门内。

宇文秋出手如风,点了令狐通身上四处穴道,止住流血。

令狐通精神一松,神情黯然,面色委顿,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龙钟老人。抬眼看了一下宇文秋,问道:“宇文公子,你来了,不知美娘现在怎么样了?”宇文秋见他目睹夫人惨死,身受如此重伤,却还惦记着丁美娘的安危。也微微有些感动,默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令狐通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老匹夫不会放过她的,是我没有提前安排她出谷来,是我对不起她。宇文公子,我也对不起你们父子。”

宇文秋虽然意在杀他,但见他落到如此地步,倒也不好下手。道:“前尘往事,事过境迁,不提也罢!”令狐通道:“我观公子为人端方纯良,是可以托付大事之人。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宇文秋道:“令狐教主有什么吩咐,请尽管直言……”

令狐通哂笑摇头,道:“宇文公子,教主二字,再也休提!老夫是要死的人,人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公子能不能帮老夫一个忙?”

宇文秋慨然道:“只要我能做到的,在下一定尽力!”

令狐通道:“拙荆和美娘的后事,相烦公子代为料理……”

宇文秋点点头道:“这是自然,不劳吩咐!”令狐通道:“请宇文公子伸出手来……”宇文秋心中觉得奇怪,但还是伸出了手掌。

令狐通“卜”地吐出一团胶囊,落在宇文秋手里,道:“老夫一生行事随意,虽然是情势所迫,却也伤害了不少好人,且不去说它。司马老儿说得不错,黄金谷内确实藏有一笔巨大宝藏,乃教中历年所积。这个胶丸内就是藏宝图,公子按图索骥,当不难取出。宇文公子且记,你取出宝藏之后,用这笔财富,就替老夫做上几件善事……”

令狐通说着,口中突然鲜血喷出,瞑目不动,原来他已然咬舌自尽。看到令狐通一世之雄,竟落得如此下场,宇文秋也不由嗟叹不已。

却说红衫女师兄妹追赶司马宗坤,看看赶上,却不料地道里突然闪出了黑白双煞。两人四支铁钹,着地卷将入来,拦住二人厮杀。

司马宗坤见二煞缠住红衫女他们,不管二人死活,乘机飞身逃走。

黑白双煞的功力,原本就比不上红衫女二人。见司马宗坤如此地不仗义,只管自己逃命,全不管弟兄们的死活,再也无心拼命。勉强斗不上十招,被师兄妹二人点了穴道,废去了全身的武功。两弟兄只好互相搀扶,踉踉跄跄地走出地道而去。从此流落江湖,乞讨为生。

被黑白双煞这么拦得一下,司马宗坤已然跑得不见踪影。

红衫女二人与宇文秋会合,说起令狐通之事,尽皆感叹不已。接着他们在地道里反复搜索几次,也找不到司马宗坤,黑蝙蝠甚觉无趣。反是宇文秋和红衫女温言相劝,叫黑蝙蝠不要把这事老放在心上。司马老儿跑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总有一天,会叫他还清全部血债!

黑蝙蝠本无什么气性,一会儿又高兴起来,抽抽鼻子,吱吱一笑道:“是我看错了还是落伍了,怎么我老黑觉得有些气味不正……”

红衫女知道师兄黑蝙蝠说话向来黄腔走板,没上没下,也不管他,只是微笑不语。宇文秋却认了真,奇道:“有什么气味不正了?”

黑蝙蝠作张作智,摇头晃脑道:“小师妹还没有嫁人,怎么说起话来就跟公子一个鼻孔出气?若要是嫁了人,还有我老黑说话的地儿么?”宇文秋哈哈大笑起来。红衫女白了师兄一眼,忍不住哧地笑了。

三人掩埋了令狐通夫妇和柳燕、丁美娘的尸体,赶回客栈里来。

此时天色刚刚闪明,街市上阒无人迹,店门也还没有打开。

宇文秋三人也不想惊动店家,施展轻功,从房上跳进院内。

宇文秋心悬父亲安危,先到父亲的房屋门前,上前敲门。谁知刚敲得一下,房门却应手而开。只见兰少陵倒在房间地上,口眼齐张,不说不动,显然是被人点了穴道。床上被褥零乱,父亲却已不见。

后窗大开,红衫女二人听得宇文秋惊呼,一起跑了过来,见状大惊。宇文秋解了兰少陵的穴道,兰少陵道:“公子,都怪我,没能保护好老爷子……”宇文秋急得直冒冷汗,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少陵道:“是我师……是司马宗坤,抓走了令尊,从窗口……”

果然是司马老匹夫!宇文秋不等听完,急急从后窗掠了出去。

宇文秋跑出店外,撒目四望,远近不见一个人影。一条大路穿镇而过,向荒原上无穷无尽地延伸开去……宇文秋顺着大路,向前急掠。

红衫女、黑蝙蝠也展开身法,流星赶月一般在后边沿路飞驰。

路边有一片小树林,稀稀拉拉的几十棵小树,也藏不住什么人。

宇文秋并未在意,从林边一掠而过。正奔走间,忽听路边有人叫道:“是秋儿吗?”宇文秋回身一看,不禁大喜过望,几乎要流下泪来,道:“爹,怎么您在这儿?您……您吓死孩儿了,您没事吧?”

宇文梓一笑道:“我还能有什么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黑蝙蝠、红衫女见先生居然安然无恙,不禁又是喜欢,又是惊异。

红衫女道:“伯父,听那姓兰的说,是司马宗坤掳走了你?”

宇文梓伸手一指路边树林,道:“那不,他就躺在那里!”

黑蝙蝠道:“这一次可不能让他跑了!”说着,就要当先扑过去。

宇文梓微微一笑道:“贤侄不必去了,他这次想跑也跑不了了!”

宇文秋喜道:“可是我师父正好赶来,擒了司马老贼吗?”

宇文梓摇头道:“那倒不是,你师父没来,是我打死了他……”

三人不禁大奇,当今武林,除了宇内四绝和宇文秋、红衫女等有数几个人外,还没有听说过,谁的武功能够胜得过司马宗坤的。

更不用说宇文梓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懂一点儿武功。

红衫女将信将疑,道:“伯父……你,你是怎地打死他的?”

宇文梓笑道:“黄金谷陷落后,我从令狐通屋里找到这个东西,这本来就是令狐老儿从我屋里抢走的东西,他们拿去也是没一个人会用,我取回来,也算物归原主……”说着,从身上掏出那件东西……

原来却是一支连铳!宇文秋三个人这下子才算恍然大悟。

难怪父亲不懂武功,却能轻易就杀死了武功高手司马宗坤。

原来宇文秋一直认为,令狐通的武功,可以算得上是天下第一,无人可以胜过他。现在看来,父亲宇文梓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因为世界上再高明的武功,一旦遇着火器,也是无能为力……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

发表章评

    设置

    阅读背景
    字体大小
    A-
    16
    A+
    页面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