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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心魔

更新时间:2018-03-13 18:15:02字数:3979

在一个黑暗到没有一丝光线的无底深渊之中,暮云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在下坠、下坠……好黑啊!好静啊!只有他一个人,从未有过的恐惧与孤独侵袭了他的全身。此刻,好希望有一个人出现,托住自己不断下坠的身体,给予他渴望而不可及的依凭感。痛,无法言喻的痛,每一口呼吸都是伴着血腥味的艰难,他的全身上下恐怕已经没了一丝完整之处了吧。死了好,死了,便可以见到三三了。

突然,隐约之中他看到了那日在少室山绝壁之上的那个神秘人——妖王。此刻,妖王一身玄衣,满面阴枭地站在自己身前,微笑着,只是那笑容有些瘆人。

妖王将手伸向暮云的胸口,将暮云小心翼翼护在胸口的那片竹叶取了出来,看向那微微泛着微光的竹叶,双眸间有奇异的神采流出。

如今,三三已死,妖王也就为他杀死魔尊,实现一统魔界的计划寻到了诱因。然而,暮云为半股轩辕剑气的特殊身份令妖王改变了先前打算杀死暮云的计划——他要利用妖力激发出暮云体内的心魔,完完全全地控制住暮云,使之成为自己最利的一把剑。

妖王指间翻转,捏了个诀。电光火石之间,妖王竟变成了暮云的样子!除却一身玄色,其余任何地方竟是一模一样。

“小可怜,你马上就死了”,一身玄衣的“暮云”俯下身子,挑起素衣染血的暮云的下颌,半分挑逗,半分哂笑的继续道:“只有我能救你。”

全身上下已无一完好之处的暮云一袭白衣地倒在血泊之中,满身殷红,朦朦胧胧地听到了些什么,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艰难地张了张口,想要发出些声音,只是声音未出,唯有口口鲜血止不住地涌出。

终于止住了不断咳出的血沫,轻不可闻的声音颤抖着问道:“你是谁?”

“我是徐暮云,我就是你啊!”玄衣暮云的身子缓缓向着瘫倒在地上的暮云沉去,二人的鼻尖已然触碰到了一起,玄衣暮云的双眸直愣愣地凝视着暮云弥散朦胧的双目,那幽深的眼神似有神秘的光华在其中流转,那光华几乎要将暮云吸纳其中!

又是一片黑暗,黑暗之中有阴冷的声音从四下轰鸣而来:“铜雀君尊商睿,真实身份是魔界至尊。当年,他设计杀死了你的母亲,害得你与哥哥自小分离。商睿将你视作义弟,不过是将你当做助他完成大业的工具罢了。飞羽首领焉逢,为刺杀商玄而不惜利用你,欺骗你,在你哥哥眼中,你不过是助他功成名就的一块垫脚石,随时都可以弃若敝履。”

四周的黑暗突然消失,暮云的面前出现了一幅幅的画面——他敬重感恩的义兄竟是一只双眼猩红,周身无形亦无实的黑色怪物!是他指使众兵卒踏平了自己儿时的家,是他施法令自己剑气提前爆发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义兄利用自己、欺骗自己了整整十年!自己信任义兄也信了整整十年!而这一切无非是义兄想要他徐暮云这工具用得更顺手些所编制的谎言罢了。可怜他这提线木偶般的一生。他的世界里,还有所谓的真实存在吗?他的人生,还值得过活吗?

义兄欺瞒,兰茵不在,三三已逝。他的好哥哥,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今,都要对自己赶尽杀绝,可是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徐暮云一生以真情付诸每一个他认为真心待自己的人,到头来,皆是一场空,他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快些死去吧,也许他这样的人,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恨他们!你恨他们每一个人!”,那阴枭的声音再一次向暮云袭来,“你的内心此刻充满了愤怒,快!把那愤怒释放出来!你要杀死每一个利用你、欺骗你的人!你不愿活,你不愿面对这一切,那便让我来替你活,让我来替你讨回这一切!”

暮云在恍恍惚惚中这觉得心中充盈着仇恨与嗜血的欲望,眼前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黑衣人冲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继而,他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衣人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此刻,暮云再一次落入黑暗的深渊,不断的下坠、下坠。

耳边仿佛响起了三三的声音,“暮云,无论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义兄的声音,“暮云别怕,义兄在这里。”

哥哥的声音,“暮云,哥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可是,最终的声音压住了方才的一切声音:“我恨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突然,所有的声音兀然消逝,那个瞬间,暮云感到自己好累,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任由被妖王诱导而出的心魔抢占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暮云的心魔已被妖王激发了出来,成为了控制徐暮云这具身体的主人。然而妖王尚且不放心,只因这徐暮云性子着实太过善良、温软,这样一个心底澄澈的人只怕并不能被心魔长期操纵。于是,妖王分出了一缕妖灵注入到暮云体内,而这缕妖灵的注入则彻底改变了暮云的模样——一袭染血的素衣瞬间换作了一身玄衣,身上的大小伤口也悉数得以愈合,至于暮云那一向赤色的剑气也变得乌黑,甚至此刻暮云的身周都散发着袅袅黑雾,而凡是这黑雾所至之处,皆是野芳皆败,寸草不生。这缕妖灵将源源不断地为暮云的身体注入邪恶的力量,直到徐暮云的本体意识完全被抹杀,心魔完全替代徐暮云为止。

很快,一个全新的受控于他妖王的徐暮云就要诞生了!妖王看着躺在地上即将要苏醒的黑衣暮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继而转身离去。

“暮云?”在崖底寻了小半天的焉逢与耶亚希终于在崖底的一眼清泉旁看到了暮云的身影,只是,什么时候暮云换作了一身黑衣?焉逢有些犹疑地开口问道。

只见立于清泉之前那个俨俨然若玉山之将崩的黑衣白发者缓缓转过了身——是暮云!从如此之高的悬崖孤峭上坠落,竟看不出有丝毫的损伤!更为可怕的是,一身黑衣的暮云此刻俨然如地狱修罗一般,那依旧宛若大理石雕像的神祇容颜仿佛来自另一个远离污秽肮脏的世界,只是原本苍白绝美的面容平添了许多的杀气,更增了些狂戾妖冶之姿。

他那苍白修长的指间夹着一片微微泛着光华的竹叶,暮云抬眼瞥了焉逢一眼,那眼神竟是那样阴郁,甚至令耶亚希感到了丝丝寒意!暮云像是全然忽略了面前这二人的存在一般,微微低了头,将那片拥有着三三妖灵的小青叶放在唇边,轻轻亲吻,细细地嗅着那竹叶的清香,双眼微和,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

如此这般静止了片刻,暮云抬头再一次看向焉逢,缓缓地开了口:“我的好哥哥,看到我没有摔死在这悬崖之下,你是不是很失望啊?”暮云歪了歪脑袋,凑近焉逢,阴森森地问道。

焉逢看着面前的弟弟,眸中原有的澄澈与清明此刻悉数换作了几乎要将人吞噬其中的阴戾狠毒,他竟将自己那样温软怜人的弟弟逼成了这幅模样吗?

焉逢双手捧着暮云的双肩,一双闪烁着愧疚与满满的真诚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眼前人:“暮云,哥哥错了,之前是我丧失了理智,对你做出了诸多残忍之事,可哥哥有自己的苦衷,从今往后,哥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原谅哥哥好吗?”

听罢,暮云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与不屑,隐在玄色衣袖间苍白修长的手指仅是微微动了动,便见无数闪着咄咄寒光的利刃从暮云袖中呼啸而出,宛若一道道凄厉的闪电,划破死寂,索命一般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焉逢刺去。焉逢虽及时退后了几步,然而依旧被那玄色的剑气伤及了皮肤,有鲜血从中滴滴渗出。

暮云的剑气怎么变成黑色了?焉逢有些惊异,又有些担忧,他看着面前异乎寻常的弟弟,脑中不断揣测着弟弟变成这幅模样的原因。

看到焉逢被暮云所伤,耶亚希急了,她慌忙挡在焉逢面前,眼中含泪,苦苦劝导:“冰块,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以前的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你的哥哥的!”

暮云冷哼了一声,将那令人战栗的目光转向耶亚希:“我变成这样,不是拜我这好哥哥所赐吗?”,暮云忽然一把扼住耶亚希的喉咙,将她揽在身前,剑指焉逢。一边哂笑,一边幽幽道:“我的好哥哥,你不是一直要血债血偿吗?今天,我就要算一算你和三三的债了。那日,你杀了三三,今日,我便杀了她!”

话音刚落,耶亚希的脖颈上已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血痕。

焉逢慌了神,连忙劝阻道:“暮云!你是不是剑气爆发了?你是不是现在神智还不清楚?你快把耶亚希放了,否则,等你恢复了神智,一定会后悔的。”

“不!我好得很!从前的那个废物徐暮云已经死了!现在,我就是要折磨她,杀死她!我要让你和我一样,感受失去挚爱的滋味!你越是绝望,我便越是开心!”暮云的声音里,绝望中带着疯狂。

还未及焉逢反应,便见暮云掳着耶亚希化为一团黑雾,凭空消失在眼前。方才暮云所处之处,已然是荒芜了大片,眼前的一眼清泉的水面之上,已浮起了大片死去的小鱼。

为什么暮云所到之处揭示寸草不生?正当焉逢疑惑之际,横艾出现在他面前:“焉逢!若不是我的符鸟,还不知何时能寻到你呢。”

焉逢回首见横艾站在自己身后,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是要将我抓回去复命吗?”

横艾巧笑嫣然:“当然不是,公羊丞相日前被人蛊惑,现在已经清醒,收回了处决你的成命,回尧汉吧。”

焉逢知道,公羊丞相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等糊涂的决定的,果不其然是受人蛊惑导致的,那么究竟是谁千方百计地想要害其性命呢?焉逢开始是怀疑暮云的,毕竟他害了三三的性命,而当暮云出现在刑场拼死相救的那一刻,他打消了对暮云的所有怀疑。那么最有可能要害其性命的,毫无疑问就是铜雀紫衣了,可是既然是紫衣设的圈套,那么为什么还会允许暮云来救自己呢?难道,紫衣想要害死的,不仅仅只是自己的性命,还有,暮云的?难道,暮云方才这番反常的举动,与紫衣有关?

见焉逢半晌无语,横艾问道:“焉逢,是有什么心事吗?”

如今耶亚希被暮云捉走,情况万分危急,也许只有横艾有办法解决了,焉逢向横艾坦白了实情。

横艾听罢,推测到:“暮云如今突然性情大变,所到之处草木皆败,想必是被人蛊惑,触发了心魔所致。”

“心魔?那是什么?那心魔与暮云有什么关系?”

“心魔潜藏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一旦被人别有用心的利用其黑暗痛苦的记忆加以蛊惑,便会释放而出,一旦身体被心魔控制,本体便会被抑制,被抑制的时间越久,本体对身体的控制便越弱,一旦本体完全消失,身体便会完全归属于心魔,那徐暮云可能就真的死了。”

“都是我,我亲手毁了我的弟弟,将他变成了这幅模样,我不配做暮云的哥哥。现在暮云的心魔抓了耶亚希,扬言要杀了她为三三报仇,然后便不知所踪,若是不能尽快找到他们,我只怕要失去两个我最亲的人了。”焉逢的声音有些呜咽,焦灼的泪水在眼眶里徘徊。

横艾抚了抚焉逢的肩,安慰道:“别急,偱着草木枯萎的地方,就一定能寻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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