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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鸡汤

更新时间:2018-02-10 11:33:26字数:3115

一个人生活久了,就会开发出很多技能:做饭、家务、缝补等等,无论男女。

  如果有朝一日,你丧失了这些本事,这说明你有两种可能结果:有人能帮你担下这些事,或者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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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静就是如此,他尤其擅长烹饪,尽管饭菜口感一般。

  对于他来说,只要是熟的食材他都觉得是一顿珍馐。

  有时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在进入城市后发现了熟食,心中就已大为满足。

  他打算煮一碗挂面,卧一个鸡蛋,放两根鸡毛菜当做午餐,这和他的简约风格很般配。

  在下面的时候,刘夏发了条短信:“面香吗?”

  王静看着锅里上下浮动的面条,想起了装在饭盒里的鸡汤面。他打开一看,面条早就已经涨烂了,但依然有着一股鸡汤的香气。

  他回道:“香,但你之后就不必送了,我自己能料理。”

  刘夏立刻就回复:“不。我今后还是会送的,直到你接受我为止。”她好像一直守在手机边上。

  王静:“无论你送多久,我也不会接受。”

  刘夏:“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王静:“我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子。我只是个犯过错的人,你不值得。”

  刘夏:“我也犯过错误,世上哪有不犯错的人?”

  王静叹了口气,他发了一条:“那至少今天中午不必送了,我没吃早饭,你的面就当午饭了。”

  刘夏发了一串笑脸过来。

  他关上手机,继续煮面,这会儿面正好煮熟,他就捞出来盛进碗里。

  谊婆一直在捣鼓着那块旧表,凝神不语。

  王静轻唤:“阿婆,面好了。”

  谊婆一抬头,脸上露出了歉意:“阿婆刚才想事情,有点入神了。”

  她把表放在台柜上,然后给自己安上了假牙,“呼噜呼噜”的吃起面来。

  王静吃的是刘夏的鸡汤面,他本想把面让给谊婆,但谊婆摆摆手:“这毕竟是别人的心意,阿婆这把老骨头吃什么都行。”

  打开盖子,面条似乎更烂了,黏糊糊滑腻腻,好端端的成了一碗烂糊面,但香味依然不减。

  他习惯的先喝了一口汤,顿时觉得这碗鸡汤可口非常,有一股浓浓的骨香味,似乎不光是鸡肉中氨基酸带来的咸鲜味,仿佛还有鸡骨中的精华。

  他不是什么美食家,但他觉得这碗汤应该是他喝过的鸡汤中,口味最鲜甜可口的。

  食欲大开下,他连汤带面囫囵吞下,像极了神话里什么都吃的饕餮。

  谊婆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她转头慈祥的看着王静,微笑着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贪吃啊。”

  王静觉得这是他自己孤身在外这么多年听到的一句最有温度的的话,他不禁有些感动,回答道:“人长大了,饭量也大嘛。”

  谊婆用手锤了锤自己微微发酸的老寒腿,说:“一大把年纪了,今天赶过来这浑身上下都酸疼的厉害。这么些年,过得还行吧。”

  王静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谊婆地眼神一下子意味悠长起来,她慨然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在老家就老想着你怎么样了。阿婆一辈子无儿无女,就你一个干儿子,实在是担心啊,就怕你脾气太好受人欺负。”

  飘忽着的眼神倏地又收回来,她盯着王静接着说:“但今天早晨,阿婆家里挂着的八卦镜莫名其妙裂了一道缝。”

  王静感觉有些胆寒。

  谊婆又说:“这条缝裂在乾卦一支上,乾卦是雄阳正格,阿婆是女人,属阴,要说和阿婆有亲属关系的,那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男丁了。这是大凶之象啊!我还给你卜了一卦,结果三枚铜板三次都一致背面朝上,这是从没有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徐徐说:“阿婆担心不过,就赶紧过来了,还好你没事。”

  王静紧紧抓住脖子上的佛牌,不敢松手。

  谊婆淡淡的笑了笑:“还好你没忘记阿婆说的话,佛牌一直带着。”

  “不敢不敢。”

  王静接着又说:“但是……我最近确实碰上些怪事,比如这块表……而且这附近还死了一个疯子。”

  他补充一句:“那个疯子的样子没有看清,他的死和我也没有关系。”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急着辩白。

  谊婆神色如常,冲王静摆了摆手:“我吃完饭,有点困了,我先睡一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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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谊婆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自己的过往。

  很多人都有痛苦的记忆,他们可以忘记它,这很容易。

  但世界的法则在于平衡,一个念头在清醒的时候被压抑,它就会在梦里像一株变异的植物,不断长大扭曲,直到撑满心灵的容器,最后精神崩溃。

  谊婆即使拥有特殊的能力,她本质上还是一个人,是人就会有想要忘弃的东西,对她而言是她的过去。

  谊婆原本不是一个孤僻的人,她只是内向。

   24岁那年,谊婆风华正茂,对一个从其他村子里来的男人一见倾心。

  男人说:“我是一名道士。”

  所以谊婆自此就成了他的徒弟。

  谊婆的体质特殊,从小能感觉到一些常人难以感觉到的东西,这对那些方士而言是不可或缺的。男人开始渐渐重视起她来,每每外出办事都会带上她,在相宅看风水时,谊婆的能力大大减少了男人的推算时间。

  很快,他们发生了关系。对,就是那种关系。

  她越发的爱上那个大她7岁的男人,沧桑但不失儒雅,就连平时说话似乎也带着古风古韵。

  后来,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梦见男人插上翅膀飞走了,飞去另一个女人身边。

  她的预感又一次灵验了,她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女人,那个道士走了,离开了栓驴村。

  走的那天,男人沉默不语,谊婆发疯一样的对他拳打脚踢。

  村子里所有的大人带着孩子躲在家里,透过窗棂悄悄窥视他们,生怕一场斗法危及自己。

  栓驴村一片寂静。

  男人开口:“对不起。”

  谊婆破口大骂,浑然没了平时的内向委婉,事后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说这么多脏话。

  男人说:“我爱我的妻子,她很好。我答应你,从此我不会再做道士,后半生也一定会为此赎罪。”

  谊婆痴痴地看着他:“赎罪,有用吗?”

  男人不说话,走了。

  走的那天阳光明媚,一切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梦。

  后来,谊婆终生不嫁,变得阴郁,变得孤僻。

  偶尔一次,她得知那个男人的下落。

  他做了警察,后来殉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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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谊婆醒了。

  她觉得自己反而更委顿了。

  王静在那里安静的写教案,明天上午有课。

  他转头看见了谊婆,他上前小心搀扶起来。

  谊婆说:“这一觉睡得还行,这席梦思睡着是舒服啊。”

  她问王静:“那块表呢?”

  王静立刻从口袋里掏了出来,递给谊婆。

  她看着这块表,神色始终有些不自然——或者说慌张。

  谊婆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说:“这道符文我见过。是茅山道士用的,只是保平安而已,相当于是平安符。”

  王静有些不敢相信,他原本以为这道符会和某些邪术有关。

  他收起那块表,放回了口袋。

  谊婆严肃的说:“这块表你是从哪里来的?”

  王静直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事情,无论和这块表有没有关系。

  他实在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谊婆听完后,说:“你要小心,小心梦里的东西。”

  梦里的东西?

  王静惕然心惊。

  谊婆又说:“而且你梦里的东西已经出来了,在你身边。”

  王静不敢回头看身后。

  门被敲响了,王静微颤着去开门。

  门外什么也没有。

  王静怀疑是隔壁张老师回来了。

  忽然,门口多了一张人脸,画着浓妆。

  王静被吓得不敢动,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竟然这么怯懦。

  那张脸是女人脸,确切的说是刘夏的脸。

  他愣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刘夏笑了,脸上的妆也随着堆砌起来,像是古时的青楼女子。

  王静指着她说:“你……你怎么……”

  刘夏笑吟吟的说:“我为你化的妆啊,怎么样,是不是更漂亮了?”

  王静说:“我简直想吐了。”

  刘夏说:“我又来送饭了,做的还是鸡汤面,煲了很久,比早上的应该更香了。”

  王静说:“我希望你能正常一点,你现在已经疯了。”

  刘夏说:“这还是前几天我对你说的。”

  王静说:“你走吧,我会辞职的,从此我们不再见。”

  刘夏不说话了。

  谊婆在屋里问:“静子,谁啊?”

  刘夏问:“里面是谁?”

  王静说:“和你无关,你走吧。”犹豫一会后,他收下了刘夏的饭盒,把早晨的那个粉红色饭盒交还给刘夏。

  他说:“就这一次,以后你别来了。”

  他关上了门,楼道里没有一点脚步声。

  透过猫眼,他没有看见刘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这女人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就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

  王静端着一个和早上一模一样的粉红色饭盒,里面盛的是鸡汤面,香气更加浓郁。

  他对谊婆说:“我的一个同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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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夏走在夜色里。

  这座城市里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起来。

  她曼妙的身子在光影中似乎慢慢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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