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世外之城

第三章 剑侠

更新时间:2018-01-12 11:58:43字数:4142

每一个修士,都是凡人。

师傅说的每一句话,剑侠都会牢牢记在心里,即便是不懂它的意思。因为那时的自己总是会担心,不知道哪一天,师傅就要再一次远行。

很多人曾经惊艳于剑侠的用剑的天赋,但却没有人知道,剑侠曾经是一个迟钝且带着一些自卑的人。

他生来不够聪明,却有着很多聪明的兄弟姐妹。

所以接下来的事,正所谓理所当然的展开。

排挤,嘲笑,戏弄·····

他默默的忍受着这一切,从来没有试图过反抗。因为他是个不聪明的人,一个不聪明的人,反抗聪明人,只会自讨苦吃。

“不聪明的人,怎么会知道懂得分辨聪明,从而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呢?”

说的如此轻巧,他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比他不过大了几岁的年轻人,带着一脸玩味的笑容。他,不过是在戏弄他。可为什么,自己却如此的在意这句嘲弄之语。

从前,他只以为忍受是理所当然。

那一天,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两天不吃不喝,直到被自己的父亲脱了出来,强行灌食。

那一天,他突然明白,十二岁的自己已经足够大了。

那一天,他皮青脸肿,身体被打的青紫。

原来,也并不是很难。

“你可以忍受,却不该不反抗。”

师傅说,剑侠从来便不是不聪明,而只是固执。

固执么?

剑侠看着地上,一个个倒下的尸体,剩下的黑衣剑客,已经全部退走,隐藏于黑暗中,而且只会隐藏在黑暗里。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着。

剑侠握着剑,缓缓向前走去。一股阴森的气息,从面前压迫而来。就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在盯着它的猎物。

剑侠的脸上无喜无悲,他抬眸淡淡的看着面前的黑色雾气。这个对手,很强!他必须全神贯注,集中一切精力。如果这个时候,还有黑衣剑客从一旁干扰,会十分麻烦。

但是他们再也不会出手了,因为他们不会有机会出手。

剑侠的眸中,有青紫色的电芒闪耀。

“你很强,但,还不够强。”

黑雾消失,竟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黑雾。

“御空之上!”剑侠道。

年轻了摇了摇头,道,“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因为我没有把握赢你!”剑侠道,“御空之内,除了数人之外,其他绝无我一剑之敌!”

这语气是如此的肯定,但奇怪的是,却并不让听者感觉到自负,反而生出正是一股赞同感来。也许,是因为他的神情,即便说着这么自大的话语,却依然如此的平静。

“御空之上,圣人之下,有一个很奇妙的境界,被称作亚圣。亚圣与真正的圣人有着天堑之别,事实上依旧是御空境界内。却也比普通的御空境界要高出许多,所以你说的倒也不算错。”年轻人道,“很多年前我便踏入了这一境界,而你连御空境界都不到,与我交手,你还不行。”

剑侠没有回答,只是横剑于身前。

“年轻人,回去吧,回头,你便能活!”

剑侠摇了摇头,道:“前辈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剑侠知道,眼前的人,看起来似乎年轻,事实上,说不定便是个数百岁的老怪物。否则,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强的气息。

年轻人叹了口气,黑雾突兀的浮现,凝成一把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上。

剑侠眉头一凝,道:“领域。”

“亚圣之所以有个亚字,便是因为这领域,还不够完美,否则,这把剑就不是出现在我手中,而是你的身体里。”年轻人道,“已经,好多年没有用过剑了。”

超越境界的战斗,剑侠却没有任何胆怯。他所有的胆怯都已经在学会握剑之前用尽了。

“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做不到呢?”那一句话后,他从师父手上接过剑匣,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剑。

剑侠目中青紫之色大作,“那便试试吧!”

剑侠自出道以来,便一直以速度著称,他的速度在御空境界里,从未有任何人能后超越。

但,今天他的对手,是亚圣。剑侠本以为,这一剑会轻易便被避开。

但这一剑,年轻人不躲不避,剑侠的剑停留在他身前一丈之外在无法伸入。剑侠眉头一挑,目中青紫之色更加暴烈,几乎冲出眼外。

剑侠的剑上有紫色的电芒缠绕,那一刹那之间,剑侠的力量暴涨,剑尖几乎就要刺入领域之中。

然而年轻人只是身躯一震,一股磅礴之力如排山倒海一般压倒剑侠的身上,他的身体倒飞而出,撞断了树根树木,才稳住身形。

鲜血,从嘴角溢出。

“原来,你已经御空。”年轻人道,“年轻人好大的心气,修行者御空境界皆御气外放,与天地交融。你却尽数内敛,自成一片天地。难怪在边境呆了这么久,竟没有一个人看出来你的真实境界。”

剑侠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道:“那前辈呢,不亦是如此吗?”

御空境界,修行者已经可以将劲气外放,与天地交融,动用部分天地之力。外放的范围越广,动用的天地之力越多,修为就越深。待到积累足够,领域自成一片天地。

所以但凡修成了领域,动辄便是方圆千百丈。

然而剑侠眼前的黑雾领域方圆不过一丈,即便最弱的圣人也远远超过这个距离。一开始,剑侠以为这是亚圣的缘故。但随后他便明白了过来,因为他曾经推演过,若是自己成圣,领域方圆不会过一尺。对手并不是因为弱小,而是因为同道中人。

“所以我才说你好大的心气,修行者感悟天地而成圣人,为了修成圣果,每一个修行者都恨不得将整个天地纳于己身。”年轻人轻声一叹,道,“而我们这样的人,却连天地都信不过,只相信自己。”

剑侠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他的道,并非因为信与不信。只不过,这不必争辩。剑侠看着年轻人的身外,一丈之内,有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他的剑法再快,只要一触及到那片领域,便再也无法前进。

他的眼睛,能清清楚楚的看见旁人绝对不可能看到的领域的界限。因为他的眼睛里,闪耀着雷电。这双眼睛,是一种术法,其名为破妄。

他曾经无数次的依靠破妄眼反败为胜,然而这一次,破妄眼的存在却仿佛只是为了告诉他,他绝对无法突破的界限所在。

······

“师傅,这双眼睛。”

“怎么样很不错吧。”师傅得意的神色仿佛昨日,“虽然对于战斗来说没什么用处,用来看风景却是很不错的,因为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情。”

剑侠一直以为师傅的境界高深,所以才不说这双能看破几乎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对于战斗没有用处。他似乎永远追不上师傅的境界,因为这双眼睛,是他无数次逃离生死危机,使用禁术越境战斗的资本所在,他无法不依靠这双眼睛。

剑侠看着年轻人的身外,无形的领域,都能看出形体来。那是一个黑雾凝成的圆,一个剑侠绝对无法突破的圆。这是实力的差距!

剑侠闭目,再次睁开眼,青紫色已尽去。

剑侠持剑身前,身形缓缓移动起来。

既然看见了,便知道无能为力。那便不如,看不见!

寒意,逐渐弥漫起来,连空气中都凝结出冰霜落下。看起来,就仿佛下起了雪。

天地,仿佛添上了一层灰白之色。

仿佛亘古长青的骊山树木,此刻竟然开始衰败,尽数枯萎。

“术法,不,是剑法!”

年轻人露出震惊之色,没有任何术法波动,而是纯粹的剑法,竟然能让天地变色。

“看,树都变黄了,就像是秋天到了。”小司指着来时的山峰道。

司灵摇了摇头,道:“那不是秋,是冬。”

金发蓝眼的术士耸了耸肩,道:“这重要吗?”

司灵眉头皱了起来,道:“我在外面布置了一些人手,但现在看来,我还是有些小看了敌人,我们得加快进度。”

“那么,由我来说一下作战计划。”小司道。

术士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小司,小司并未在意,而是直接说了起来。

“神以生灵的香火为食,在之前对于这些信徒的观察中,除了祈祷。他们还有其他的动作,进食,排泄,**,洗澡。”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术士说道,“所谓人类,不就是这样吗?”

小司摇了摇头,道:“信徒的作为与神的神职有关。譬如与大地有关神职的神会通过祭祀土地作物作为祭祀,**为神职的神会让信徒以**作为祭祀,相应的神也必须将丰收与健康回报人类。”

“除此之外,神的供养与道场也有很大的关系。黑水之神道场在黑水,所以祭祀往往在黑水之畔,而且在黑水中沐浴会得到黑水之神的保佑······”

“神灵的祭祀,有两点很重要。第一,神职决定祭祀的方式,且神与人是互利的关系。第二,道场祭祀,会比普通的祭祀方式更加有效。在这些动作中,进食和排泄体现了第一点,人不需要劳动,却能得到丰厚的食物,是因为神力的滋养。而神力滋养的方式反映了神对自己神职掌握的程度,譬如控制健康与瘟疫这类的神职,根本不需要食物就能达到相同的效果。以丰收作为能力的神灵,又没有必要会让人经历排泄,因为这类神灵会把养分控制的恰到好处。事实上,这对于丰收之神来说都不困难。”

“然后是**和洗澡,体现了第二点,**是人繁衍后代的行为,也是人类的天性。而**必须经历的发情阶段,必然会有欲望的出现。而欲望,恰恰是这里的神忌讳甚至恐惧的东西。所以才有沐浴这一步,河流是水神的道场,水神大都能做到,通过水来祝福·····亦或者诅咒······”

“你怀疑黑水之神?”司令皱眉道。

“天无二主,同一个道场里也不会有两个神。”小司道,“黑水之神是这里唯一的水神。”

“黑水之神绝不可能是这里的幕后黑手。”术士摇了摇头,道。

“何况他就快要死了。”术士道。

“看到的也许并不是真相。”小司道,“不过是与不是其实都不重要,因为我们的计划里,与谁是神无关。”

“从神职来看,这里涉及的神职虽然很广,但却似乎都并不熟练。从道场来看,如果不是多位半吊子神灵各司其职,那便是这整座城都是道场,庞大的道场往往涉及太多神职内容,无法专精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若是如此,这位神灵必然足够强大,根本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手段来控制人类。怎么想都觉得矛盾!”

司灵道:“你还忽略了一点。”

“是什么?”

“只有人类最了解人类,也最了解神!”

“人类?”

小司不解,术士却叹了口气,道:“虽然并不重要,不过解释了这么多,似乎并没有真正提到作战的事情。”

小司显然没有明白术士所说不重要的意思,接着道:“神的道场是神做法的根本,而信徒源源不断力量的来源。若我们将这里的果树都砍倒,将河流都放干,人们自然会渐渐滋生恐惧与欲望。而后我们再经过合适的引导,让人们学会生存技能。人类会渐渐的独立,并且开始放弃对神的崇拜,神也会因为失去了信仰来源而渐渐虚弱。事实上,这是绝大多数人类消灭神最有效的办法。”

“神不会阻止吗?”术士问道。

“神在自己的道场,就如同圣人在自己的领域内一样,基本上是全知全能。可是我们来了这么久,他们却依然毫无动作。也许,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顾忌的事。这正好对我们的行动有利!”小司看着司灵,道。

“这需要多久?”司灵问道。

“短则数月,多则数年。”小司道。

术士轻声一叹,道:“那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小司道。

轰隆一声,一道雷电从天而降,竟将假山劈开!

“你的计划自然很好。”术士笑了笑,道,“但这一位从来就不是按计划行事的人。不过这样也好,我就不用大费周章的来反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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