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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
作者:唐郎捕貂  |  字数:18132  |  更新时间:2018-01-09 13:09:26 全文阅读

第四章 主体工程建设

第一节 大坝工程

大坝工程,是黑龙滩水库最重要、最关键的工程。能否实现省、地区提出的“一年建成,两年扫尾,明年蓄水,后年受益”的目标,关键就在于大坝工程能否如期完成。水库要发挥功能,首先得要把水蓄起来。现在是10月开工,除了鲰江河流的自然流水可蓄外,是没有太多的自然降水可积蓄的,因此要经过几个月的施工,争取来年雨水季节积蓄大量的洪水,才能能更好的发挥水库功能。

大坝会战,是水库工程最为宏大和艰巨的战斗。让我们再来回顾一下大坝的几个具体数字。设计的大坝坝顶总高程487.2米,其中坝体高程486米,坝体上还有1.2米的防浪墙。坝底长56米,坝顶长271米,坝底宽52米,坝顶宽6.6米,预算共用浆砌条石20万方。对这些单调的数字,或许你对工程的浩大,感受不深刻。再举一个例子,你就可以想象了。据统计,从山厂辛苦开采出来的6000多方条石,因为不符合大坝安砌标准,被负责大坝工程的大坝团全部丢下河报废,不准运到工地使用。大坝上需要的条石,一般都是1.2米X0.4米 X 0.4米的俗称“四四”条石,按这个标准计算,这6000多方条石,就有3万多条,需要耗费2万多个人工才能开采出来。

大坝工程是黑龙滩水库的主体工程,它的成败事关工程全局,为了确保大坝工程的统一指挥,协调管理,经县革委会批准,专门设立了黑龙滩水库指挥部大坝团。熊吉慎任团政委,张子林任团长,王明金和王发祥任副团长。下设大坝团办公室、大坝施工组、山厂组、机电组、安全组和造船连。各下设单位分工合作,团结一致。目的就是让大坝工程顺利推进。

大坝工程从1970年9月开始备料和做清基准备工作,10月1日正式开始清基。因此很多人赞成1970年10月1日为黑龙滩水库建设的开工纪念日。11月31日清基结束,12月2日大坝开始回填,1972年1月25日,整个大坝工程全部完工。历时一年零3个月。实现了“一年建成,两年受益,绝不让洪水跑一滴”的宏伟目标。

最初参加大坝工程建设的水利战士达14159人,其中文宫区2800人,方加区3700人,富加去3000人,彰加区2500人,北斗区2000人,龙正区150人。钟祥区、汪洋区、禾加区也曾派人参加,随后在东、南干渠开工后,就调往东、南干渠工地了。(黑龙滩水库志,电子科技大学1989年版)

大坝工地上成千上万的水利指战员上演了一幕幕感天动地的故事。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下,战天斗地,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相互帮助,团结治水,开动脑筋,奏响了一曲曲凝聚仁寿人精神的颂歌。

大坝清基是分两期进行的,第一期是开挖河床段,轴线长56米,宽54.5米,第一期清基工作在11月31日结束,河床高程437.0米,基础清成了上游低、下游高向库内倾斜的倒坡,坑底最低高程433.0米。齿槽开挖比上游坝脚开挖的基础深1.2-1.5米,最低高程431.5米,齿槽宽2.0米,左右岸伸入基岩2-3.0米。第二期清基于第二年也就是1971年7月21日开始,主要是左岸肩和右岸肩,分别清成了台阶状。(课参考吴树科《黑龙滩记忆》P100)

清基工程量大,地质复杂,工具粗陋,运输力弱。整个清基工程的开挖和运输几乎都是依靠水利战士的双手和肩挑背磨。昔日树木茂密,虫豸、禽畜出没的山野,一下就布满了水利战士,宁静的山野从此就热闹起来了。在工地现场,水利战士有的用锄头挖掘,有的用钢钎推掀,有的用大锤、二锤破碎、有的用箢篼搬运,板车、鸡公车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整个工地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特别是排队前行的负责搬运的一组组水利战士,他们前后距离1米多,用扁担和箢篼挑着山石、泥土,整齐迈向指定地点。队伍短的7、8人,长的几十人,时而说笑,时而齐唱山歌,完全忘却了重担压肩的辛劳。这边挑着箢篼的队伍在前进,那边10来个人正围绕着一块巨石,有用钢钎支撑的,有用手臂搂着的,大家随着吆喝声“嗨着、嗨着”,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块块巨石就这样在人力的蛮干加巧干下,翻了身,转了向,滚到了预定的地点。蛮干是指水利战士,人人使出全身力气,没一人趁人多而偷奸耍滑,出手不出力;巧干是指水利战士利用简单的工具,用有限的力量巧妙地搬动沉重的大石头。干重活,光有蛮力是不够的。

初秋的仁寿天气,气温还很高,工地上的水利战士,只要一出工,很快,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汗水就顺着脸颊往下滴,他们有的用手在额头横着甩一把,再沿着下巴甩一把,两把就拂去汗水;有的用自带的旧毛巾,仁寿人俗称“汗帕子”随手往脸上一抹,擦去汗水,就接着干。汗帕子要么搭在肩上,要么放在衣服口袋里。不一会儿,干燥的汗帕子就可以扭出水来,汗味冲天。

就是这样一支不叫苦不叫累的水利大军,经过2个月的艰辛劳作,于1970年11月31日,完成了大坝的第一期清基任务。

大坝设计为浆砌条石弧形重力坝,预算共用浆砌条石20万方。20万条石是什么概念呢?安彻大坝的条石规格一般是1.2米X0.4米X0.4米,按这个规格的条石计算,20万方条石,就需要100多万块条石。这100多万块条石,在当时,就是要清晰的计数这些条石都非常困难。安砌大坝以及后面的修渠、建渡槽、拱隧洞等用到的条石,要求都很高,必须是规整的条石,达到“四棱上线,八角齐全,六面平整,不刀不翘,缺角不大于5公分,窝凼不大于2公分,且每条石料不得超过两处”。为了安砌时能够紧密的黏合,条石还要求保持干净。

这100多万条石在哪里呢?在荒山野岭中,需要水利战士去寻找,去开采,去打磨。说仁寿的石头资源丰富,就是说仁寿的山多,石头组成了山,但山就是山,山却不能像桃树、李树结出果子那样直接产出需要的条石,尤其是要符合大坝严格标准规格的条石。开采条石既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力量与技术缺一不可。开山破石,打磨运输几乎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力气和技巧。石工师傅,抬工师傅,都是工地上的重要技术人才。虽然他们没有进入正规的学堂学习,没有技术工人的等级职称,甚至没有文化,连字都不认识,但在师傅的手把手传承下,凭着自身的智慧,经过多年的自我磨练,在实践中不断的总结经验、教训,日积月累,石工技艺日渐高超了。在寻找山厂的时候,有经验的老石工,只需要观察一下山石的走向和山石的外表,就能大致推断出这座山厂的石头品质好坏和山石的脉络是否便于开采。石工师傅找到石材后,还要由专门管理山厂的山厂组到现场采集样本,通过干、湿两种抗压强度试验,符合大坝所需石质要求的山厂,才准许正式开采石料。

修建大坝的条石不仅在外形规格上要求严格,而且在石头的品质上有着严格要求。因为大坝要承担巨大的压力,石头的品质直接关乎大坝的安全问题。大坝下游数十万人民的生命财产都与大坝的安全息息相关,那是开不得半点玩笑的。

为了保证大坝安砌条石的质量,大坝团成立了专门负责条石工作的山厂组和安砌组。

担任开采条石的营连,安排本连队的技术高超的石工为小组长,分散在大坝周边的山岭,寻找合适的山厂,组织各自连队开采符合标准的条石。在营连干部一声令下,漫山遍野都是开采条石的石工,他们带着大锤、二锤、楔子、钢钎、錾子、手锤、大索(搬运条石的绳索的俗称),在指定的区域打响了开山破石的战役。

来自钢铁公社的老石工李书田已经70岁了。这位古稀老人,本该在家带带孙子孙女,颐养天年,但是黑龙滩水库工程动员大会时,他是他们生产队第一个报名参加建设的。实际上,黑龙滩水库工程指挥部对参与修建的抬工的最低年限要求是15岁,上限是45岁。年过70岁的李书田已经远远超过规定的上限标准。无独有偶,当年报名到水库工地,并在工地上带领徒弟们在开石中做出巨大贡献的老石工黄丰年,也是白发苍苍,年逾七旬的老人了。当时生产队长考虑到老人家已是古稀之年,工地上又是需要体力的苦力活,担心他身体吃不消。李书田老人当场就说,自己身体好得很,力气有的是,修黑龙滩水库是件好事,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参加,还说,自己参加多一份力量是一份力量,他巴望着水库早日修成,在自己死之前要是能看到黑龙滩的水灌溉庄稼,喝上一口黑龙滩的水,就是死,也能瞑目了。队长还是有些担心,没有直接表态是否答应。这下可把老人急坏了,他拉着队长不准走,非要和队长较量一下力气。

农民那些年较量力气大小最最简易的方式就两个,一个是扳手腕,一个是扭扁担。生产队长40刚出头,血气方刚,也正是身体出力的时候,心想我还赢不了你一个老头,较量就较量,谁怕谁,要让您老人家输得心服口服。

李书田还叫来大房子(农村以前时兴几十户人家聚居在一起,俗称大房子)的几个社员做见证。先是扳手腕然后是扭扁担。李书田老人搬出自己的大方桌立于地坝上,队长和他分立桌子两边。听说李大爷要同队长较量,10多个社员很快就围拢过来看热闹。扳手腕开始。两人微曲身子,抬手肘立在桌子中央,两只粗糙但充满力量的手紧紧的抓握在一起。观看的人喊着加油加油。两人的手腕忽左忽右的摇摆,谁都扳不到谁。李书田老人手瘦,在运力工程中,一股股青筋突出,好像巨大的力量要从哪里喷发出来。突然李书田一发力,“啪”的一声就把队长的手背放倒在桌子上面。李书田老人第一局赢了。

第二局换手,队长赢。第三局李书田老人赢。

接下来,比赛扭扁担。扭扁担,就是两个人用自己的双手紧握着扁担的两端。水平放置扁担,然后喊“1、2、3”,3字一完,就开始扭扁担,谁先松手,谁就是输家。扭扁担需要蛮力也需要巧力。70岁的李书田已经记不清同生产队的社员扭过多少次扁担了,巧力当然会使用。

在大家的哄闹声中,扭扁担正式开始了。这次两人都因使蛮力,涨得满脸通红。很快,李书田拿下两局,赢了队长。队长无法可说,只好答应李书田上工地。

队长把李书田要上工地的事报告给了大队支部书记。书记说,工地上现在最缺的就是有经验有技术的石工。李书田老人要去,大队以及公社表示热烈欢迎,同时要求大家在工地要注意照顾老人,因为毕竟老人岁数大了,岁月不饶人呀。

后来有人问李书田,70岁了真还有那么大的气力吗?李书田笑笑说,实际上他是拼不过生产队长的,这次主要是一心想上工地参加建设,是铆足了最后的劲才勉强战胜了队长,当然要是要再倒转去5年,他是绝对有把握赢队长的。

大坝工地上,有上万名水利战士,而真正懂石匠活的石工,总共只有900来人。如果仅仅依靠这900来名石工去开采、打磨条石,按照大坝的需求量,至少要用4、5年的时间。黑龙滩水库工程不可能等待如此漫长的时间。况且,上级领导早都提出了大坝要“一年建成,两年受益”的目标要求。要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必须要有相当数量的石工。

现在石工缺口很大,怎么办?大坝团紧急召开营连主要干部会议,大家认为,现在工地上的人,有的是,缺石工,那就马上培养嘛,边培养边实践。各个营、连会后立即组织本连队石工开会,布置具体任务。工地上各营、连按照“老带新、熟带生”的方式培养石工。通过这种方式,先后培养了石工一万多名(据当时的《工地战报》记载)。

农村的石工,绝大多数都不是单纯的石工,一般石工也是抬工。这是由当初农村的条件决定的,开采的石头需要搬运,条石沉重,一个人要搬运很麻烦,很困难,几个抬,就方便轻松多了,于是抬工这一职业就产生了。抬工不一定是石工,石工一般都是抬工。

在工地上辛勤劳作的李书田接到培养石工的任务后,非常愉快的就招收了自己的徒弟。他白天在工地上手把手的教徒弟,晚上还举办学习班,组织徒弟们学习《为人民服务》等文章,给他们讲道理,给他们传思想 ,给他们教技术。李书田耐心细致,在石工培养方面做到了思想、技术两不误。

在农村师傅招收徒弟有着严格的仪式和程序规范。最简单的礼数也要三拜九叩,要给师傅买酒买烟和送大公鸡。徒弟还要为师傅无偿干活,师傅在传授手艺时也总要留一手,有的手艺至死不传徒弟。但在黑龙滩如此伟大的工程面前,师徒之间那些繁缛礼节就显得特别渺小了。师傅们已经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所有的拜师礼节统统取消,更可贵的是,在黑龙滩工地上打破了多年形成的师傅“留一手”的做法,每个石工师傅都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教徒弟,都真心希望徒弟早日学成,早日投入到工地建设中去,生怕徒弟手艺不精,师傅们都盼望着徒弟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书田在短短的的时间里就培养了30多名能够在工地上独当一面的徒弟。李书田曾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巴不得多教一些徒弟,不然,难道我还把石工手艺带到棺材里去吗。在带领徒弟们开山劈石的辛勤劳作中,有一次李书田的手不幸被石头挤压了一下,受伤不能干活了。连队上考虑到老人家岁数大,手有伤,就安排他休息几天,好好养伤。李书田坚决不同意休息,他说他手虽然受伤了,但是脚还是好的,不能打(打磨)石头了,还有力气抬石头。他一天也没有休息,坚持在工地上劳动。

富家营石咀连有100名学徒工,只有几个熟练的石工师傅,他们就采取办学习班的办法,集体教学徒石工手艺,学工很快就掌握了技术的基本要领,然后在工作中不断实践不断改进提高技术。

为了鼓励青年战士积极学习技术,有不少的国家干部也主动学习石工技术,起到了带头示范作用。各连选派本连的石工师傅,在培养石工时,选择一块条石做示范,徒弟们围成一圈学习。徒弟们先听师傅详细讲解,看师傅具体操作,然后拿起錾子、手锤跟着师傅一起操练。师傅不计报酬,也不需要繁缛封建的礼数,耐心的教,学徒虚心勤奋的学。在师徒的勤学苦练下,很快工地就培养出了一批能够独挡一面的青年石工,使功效由原来开一方石料需要13个工日,提高到只需要6或者4个工日。

大坝安砌条石,最需要熟练的石工,大坝团还专门举办了安砌学习班,请水校老师讲课,先后培养了134人成为大坝安砌的技术骨干。

水库工地上就按照“老带新、熟带生”这种方式先后培养了12000余名石工,这些石工后来成为当地的匠人,并靠此技术发家致富,同时这些人也传承和升华了抬工号子,让仁寿的抬工号子成为省级非遗保护项目,那是后话,暂且不表。工地的培训工作一直都在进行,通过工地的培训,还培养了机手,钢筋工、电工350多人,这些人在黑龙滩水库建设时期,是水库工程的技术骨干,为水库建设做出了贡献,改革开放后,这些人凭着这些手艺走南闯北打工,不但自己发家致富,而且为国家的城市建设做出了新贡献。

李书田老人的先进事迹感动了《人民日报》的记者,记者在1973年8月9日的题为“高峡出平湖——四川仁寿县建成黑龙滩水库事迹”新闻报道中是这样描述他的:老石工李书田70岁了,他是钢铁公社的人,最初公社考虑他年岁大了没有调他,这次他主动要求参加。这时有人拉他去外地干私活,说什么“凭你这么好的手艺在水库上干一天挣不了多少钱,活路又劳累,你图个啥!”李书田直截了当地对那个人说,“我图的是社会主义,图的是给子孙后代造福”。李书田在工地上不仅热情的传授技术,还老当益壮的带头苦干,这位老石工在工地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没有缺过一次勤,每天从早到晚一锤一錾的敲打过不停,经他的手打磨的钢凿(錾子)就有20多根。

开采条石工序很多。先是由有经验的石工找到一片山厂,观察岩石的品相和脉经走向,然后开始从岩石上分裂石墩子。按照岩石的脉经规律,画好线路,石工开始用錾子、手锤在岩石上凿出数个蚌壳形状的楔眼,楔眼很有讲究,一定要凿得很规范,否则装不住楔子,就不能破开巨石。打好楔眼,装上楔子,由力气大,会抡大锤的石工,高高地抡起大锤,使劲的敲打楔子。打大锤的石工喜欢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唱着铿锵有力,节奏跳跃的开山号子:“金花呢,银花呀,喜花的呀呵嘿!依呀哟儿依哟,哟依儿呀哟,这几哨来呀,呃……呀……”40来斤重的大锤对准楔子就是一击打。这场面就是一幅力与美结合的漂亮油画。大锤连续击打几下,岩石就崩开一条缝来,这就意味着这块石墩子与岩石断裂开了。这时大家又拿起钢钎,找个合适的支点,开始吆石。所谓吆石,就是把分裂开的石墩移动到一个适合打磨成条石的地方。吆石是要唱吆石号子的,石工们用他们独有的腔调唱到:“三十六岁吃糖果啦,吃糖果儿哪,吃呀,那个三生哪,哟呵嘿,到如今哪,嫂呀嫂儿呢,冤呀家儿呢,闹呀闹翻天哪,打呀打洞洞呀,柳呀莲儿舍,莲呀婆儿舍,那呀才好耍,来嘛哟呵嘿,好玩耍呀……”

石墩子搬到地方了,石工又重复之前开山破石的程序,用大锤和楔子把一块块符合要求的条石毛坯料从石墩子上分裂出来,整齐的摆放在山厂上。这些毛坯石料就像列队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静静地站立在哪里,等待着调遣。石工打磨这些条石前,先用墨斗或者竹尺按照大坝要求的规格画好线路,由石工手艺精湛的石工,一手锤一錾子的打磨这些毛坯料。打磨石料是个细致活,需要耐心对待。经过石工们细致地打磨,一条标准的条石就出来了,每条錾子路线笔直,粗细一样。如果说毛坯石料是等待检阅调遣的士兵 ,那么经过石工最后打磨的条石就是穿戴整齐准备上战场的士兵。这些条石的下一步就是被搬运到大坝,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与其他条石紧紧的依偎在一起,共同支撑起高大雄伟的大坝,拦起一潭滋养百万人民的清水。

石工们在开采条石时,非常辛苦。无论是抡大锤、二锤,首先需要的就是充足的体力。大锤重的达40多斤,二锤也有10多斤。每天收工回来,这些石工们全都累得腰酸背疼。打磨条石的石工,全是光着手握住錾子和手锤,一锤一锤的敲打,时间长了,握錾子的手由粗糙变成水泡、血泡,再由水泡、血泡变成老茧,厚厚的一层,针都刺不进去。握手锤的手不是水泡血泡,就是厚厚的老茧。打磨条石,还得专心,不能开小差,眼睛要死死的盯住錾子的路径。在打磨过程中,稍有不慎,手锤就敲在了握錾子的手上,顿时鲜血直流。对这种时常发生的敲打伤,石工们都视为小伤,不太在意,更不可能停下手中的活儿,跑到医务室去包扎治疗。他们用最简易办法,也就是把伤口支进嘴巴,用嘴巴吮吸一会儿,把吮吸到口里的鲜血吐在地上,反复几次就算处理好了;伤口更严重一点的,石工们就到旁边的山上找到一种名叫“马蒂草”的野生植物,摘一把放在嘴里咬碎咬融,敷在伤口上,血就止住了,然后继续挥起手锤工作。就是这样的坚持工作,就是这样的简单治疗,很多石工的手终身落下了疤痕和伤痛。

冬天,天气干燥,长时间在山厂工作的石工,大多数人的手都会龟裂,有的石工指节间的裂口比现在餐馆使用的牙签还大,他们没有现在的各种可以润肤的膏或霜可以涂抹,一般都是让其自然愈合。带着这样龟裂的手继续劳动,时常让裂口再次崩裂,鲜血直流,钻心的疼。若干年后,当我们看到一位老石工依然粗糙的老手上有一条条疤痕,那十有八九就是当年在黑龙滩工地上留下的。黑龙滩水库修建工地上的艰辛就以这样特别且无比感人的形式刻在了水利战士们的手上,永不磨灭。这样的手,是我们后来人应该多看一看,多握一握的……

开采出来的每一条条石都凝聚石工们的血汗。这些条石经过山厂组的施工员的一条条的检验,合格的打印上相关标记后,才允许搬运出山厂,输送到大坝,供安砌使用。

条石要运送到大坝也是很费周章的事。那时没有方便的交通工具搬运,绝大多是条石都是靠抬工抬到大坝的。即使使用架车、汽车运输也需要抬工装车、卸车。

打石头苦 ,抬石头也苦。

抬条石时,依据条石条大小和重量的不同,需要的抬工人数不等,少则4人,多则8人。抬石头也是技术活,不仅需要劳力也需要技巧。劳力和技巧缺一不可。哪怕是两个人抬一块条石,要想抬得轻松,走得顺畅,都要二人配合好脚步。4人以上共同抬条石,技术含量就更高了。要求参与抬条石的几个人必须合着节拍、套上步伐,任何一个人跟不上节奏,套不起步伐,其他几个人就无法顺利前行。

搬运条石的地方道路条件差,随处都是爬坡上坎,转弯抹角,而且道路狭窄,凹凸不平,抬工们如果配合不好,在这些山路上是难以通行的。重担压在肩上,寸步难行,不仅人劳累,工作效率还低下。更麻烦的是,如果一人出问题,比如抬杠从肩上滑落或者脚下不稳固,一个闪失,千斤重的条石就会跌落伤人,轻则伤及皮肉,重则砸断筋骨,甚至夺了性命。整个水库工地上石工缺乏,抬工也缺乏。解决的办法还是师傅带徒弟,边培训边实践,工程进度一点也没有耽搁。抬工石头要抬得好,抬工号子少不了。

仁寿的抬工号子,源远流长,至少有200余年的历史,经过黑龙滩工地的运用,号子在传承的过程中不断发展创新,后来以汪洋抬工号子和虞臣抬工号子为代表的仁寿抬工号子成为了首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近年来,仁寿抬工队带着仁寿抬工号子多次参加省市县的演出,每次都引发轰动。仁寿县委宣传部等单位在2016年以黑龙滩水库修建时的抬工和抬工号子为素材创作的大型音乐剧《抬工魂》,在各地上演后受到一致好评。

现辑录一首当时工地上广为传唱的一首抬工号子:

正月里来东风暖

理论指示往下传,

学习理论反复辟

全国人民总动员。

二月里来备春耕

贫下中农心连心

理论学习要抓紧。

反修防修有保证。

三月里来种植忙

阶级斗争永不完

彻底埋葬帝修反

牛鬼蛇神一扫光

四月里来正栽秧

对资专政记心上,

镇压敌人要坚决

社社队队摆战场。

五月里来红五月

五七指示要记得

干部参加劳动好

能官能民好风格。

六月里来火正红

限制法权不放松

三大差别要缩小

等级观念要破掉。

七月里来稻正黄

不准弃农去经商

教育改造小生产

私有观念要扫光。

八月里来丰收忙

知识青年下了乡

广阔天地炼红心

一代新人在成长。

九月你来谷满仓

工地四处摆战场

学习理论促大干

国家计划早日完。

十月里来国庆节

全国安定又团结

唤起工农千百万

建设繁荣新中国

冬月里来黄花香

千军万马修渠忙

立下愚公移山志,

敢叫日月换新装。

腊月里来梅花开

主席的思想暖心怀

手捧马列心向党,

继续革命向前迈。

(此首抬工号子系当时参与工程建设的梁瑞祥同志收集整理)

在道路稍微宽敞一点的山厂,为了提高效率,石工们采用了板车运输条石,仁寿人习惯称板车为架车或架子车。架车,是农村一种常用的运输工具。这种架车结构简单,就是用一根铁棒做横梁,两边各套上一个轮子,由木工师傅用两根结实的木料制作支架(俗称“杠子”),再在支架上连接几根横木,铺上木板放置在带轮子的横梁上,就可以使用了。

使用架车,工作效率肯定是要提高的,也能减轻战士们的劳动强度,但实际上使用架车这种粗陋简易的工具也是需要不少劳力的。因为制作简陋,而且当时架车的轮子很多连一个像样的轴承都没有。装上条石的架车需要一个力气大的人在中间手扶杠子掌握方向,肩上还要斜跨一根绳索拉车,架车后面需要几个人弓着身子使劲推车。有时前面还要增加一两个用肩膀斜挎绳索拉车的战士。因为道路不平整,架车行进时左右摇晃不定,中间掌握方向的人,双手要紧紧的握住杠子,一天下来整个臂膀都酸疼不止,肩上拉车的绳索深深的勒进了肩膀,一道道鲜红的印痕,犹如皮鞭抽打的一般。后面推车的人,不但要使劲全力推车,还要随时把稳住条石,以免因车左右摇晃而摔落。即使使用架车,每一个人也是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地区和县运输公司派遣了一部分汽车支援工地的条石运输。

随着大坝的不断升高,无论人抬、架车运,还是汽车运输都面临着道路问题。是随着大坝增高把公路修高,还是另想办法呢?修高公路成本高,大坝修起来了,就能够蓄水,有水就能撑船。如果船运条石到大坝,水涨船高,可以不受道路限制。

而且随着大坝附近条石的开采完结,需要的条石离大坝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使用船运更加方便。船,需要工地自己想办法解决,途径有两个:一是自己造船,一是买船。最后指挥部决定,既要买船,也要自己造船,两条腿走路,免得耽误工程进度。

造船可不是简单的事,比造架车就难多了。仁寿是个内陆县,没有大的江河,也没有规模水域的湖泊,很少使用船运,人民对船的概念不深。平常偶尔见过的也就是一些小河小溪,池塘、小水库使用的小渔船。这种小渔船也就乘坐一两个人而已,而且因为船小,在水中行进一不小心失去平衡就会船翻人落水。这种小船是不可能用来运输条石的。木工要制作运输条石的木船,连个样本都没有。

在黑龙滩水库工地上,水利指战员在困难面前,从来都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在困难面前既不会低头,也不会绕着走。在以后的工程建设中,还会开动脑筋,发挥智慧,创造出很多工地上用得着的实用工具。用现在的时髦话说,那就是高手在民间。

为了及时造好船,满足船运条石到大坝的需求,工程指挥部召集各营连技术过硬的木工108人组建成造船连,专门负责造船。

木工陈大军自幼跟随父亲学习木工手艺,几十年走村串户为老百姓干木工活,练就了一身过硬木工手艺,无论是做的农具和家具都是一流的质量,一流的外观,深受当地老百姓欢迎。陈师傅在家乡周边几十公里都享有盛誉,每年的木匠活忙都忙不过来,带的徒弟也多,逢年过节,徒弟们都来给他“请安”,吃饭都是两大桌人。

修建黑龙滩水库的动员会后,年过花甲的他主动找到大队报名参加。报名后,陈师傅还召集他的徒弟们开会,希望徒弟们也一起参加工地建设。年轻的徒弟们认为现在乡下木工活儿多,挣的收入多,到哪家干活,都是酒肉相待,倍受尊重。到黑龙滩工地,任务中,活儿难,收入少,划不来。陈师傅就给徒弟们讲修建黑龙滩水库的好处,还让大家回去认真学习主席语录。最后陈师傅干脆拿出了“杀手锏”,摆出了师傅的架子,说,如果大家还认他这个师傅,那就得给师傅的面子,要支持水库建设,同他一道报名参加水利大军。经过陈师傅的开导和教育,好几个徒弟最后都答应参加。

陈大军师傅因为岁数大了,加上木工活长期用眼过度,他的视力大不如前,干木工活是需要又一双好眼睛的,勾划墨线时,眼睛不好使,影响木工活的质量。三年前,他就开始戴老花镜干活了。报名参加水库工地建设后,陈师傅认为自己先前用的老花镜不够清晰了,应该添置一幅新的、质量好一点的眼镜,才能保证在工地上把木工活儿干得漂亮。

那年月,买老花镜都不方便,乡下周边的乡镇集市上很少遇到来出售的。陈师傅有个堂弟在铁路局当工人,住在省会成都市。报名回来的当天晚上,陈师傅就连夜写了一封信给堂弟,请他帮忙在成都带一幅老花镜回来,眼镜的规格、度数写得清清楚楚,并嘱咐堂兄尽量买质量好一点的,说不要在乎钱,这是要在黑龙滩工地上用的,为了黑龙滩,花点钱也值得。

陈大军师傅被选拔进了108人造船连,并负责一个造船小组的领导工作。一个小组就要负责制造一艘木船的全部工序。指挥部找人制作了木船的简易图纸,每个造船小组一份,每个小组根据实际情况对图纸修改增补,只要木船实用就行,不必拘泥于图纸。陈师傅虽然制作家具、农具无数,但还从未制作过任何渔船。

拿到图纸后,陈师傅戴着堂弟带回来的老花镜仔细研究图纸,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木船的造型——那就是他在生产队看过多次的坝坝电影《洪湖赤卫队》里面的画面。电影里展现的在洪湖里面穿梭的那些木船就完全适合装运条石。脑海里有了电影里面的模型,陈师傅结合图纸,利用他多年积累的木工经验,心中有了自己要制造的黑龙滩工地需要的木船形状。他组织本小组的木工,一块一块的精选木料,精心测量尺寸下料,精心加工制作,做到每一个榫头、榫眼都标准无误。陈大军师傅造船小组终于造出了第一艘坚固,能承重3-5吨的木船。后来又经过下水实践,不断改进,尤其是桨橹的位置和构造结构,在使用中不断修改。黑龙滩水库工地制作的木船,坚固,安全,使用便捷。在陈师傅他们的努力下,一条条木船下水了。从此,一艘艘满载条石的木船从黑龙滩水库不同的方向划向大坝。黑龙滩水库蓄水以来,最早的一批“游船”就是这些运条石的木船。最多的时候几十艘木船从大小各异的湖中岛屿穿梭而出,水利战士摇橹划桨荡起的一圈圈波纹和哗哗水声,以及他们时而引吭高歌的山歌或者号子声让整个湖面热闹起来。一幅美丽的画卷铺展在山水之间。

经过造船组木工们和指挥部的努力,在1972年5月计划蓄水前,工地上,水利战士自己造船5只,吨位184吨,在眉山买船26只,吨位245吨。(据黑龙滩水库志,电子科技大学出版社1989年)

使用木船运输条石,减轻了水利战士的劳动强度,水涨船高,方便运输,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据不完全统计,利用木船运输,大约节约了25万个工日。木工们在制作运输船时积累了丰富的造船经验,后来这些造船木工还制作了实用的打渔船和渡口船,为老百姓的生产生活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安砌大坝的20万方、100万条条石就从仁寿的一座座山岭上陆陆续续的开采出来,伴随着悠扬的抬工号子声一条条的汇集到大坝工地。

大坝条石的安砌工作,在各方面的要求极高,需要一批懂技术的安砌石工。为了保障安砌质量,大坝团专门举办了石工师傅的安砌学习班,还是由水校的老师授课,突击培训了134名水利战士,使他们成为了大坝安砌条石的技术骨干。

黑龙滩水库工地是造就人才的大学堂。在这里培养出了大批农村实用人才。

通过修建黑龙滩水库,工地上先后培养出了1.2万余名石工和350多名钢筋工,电工,机手,他们不但为当时的黑龙滩水库建设做出了贡献,而且在改革开放后,凭这些技术走南闯北打工挣钱,发家致富。不少的人还因此成了建筑行业、房地产行业的佼佼者。

大坝的安砌工作一直都是在水校设计组的技术人员和乐山地革委工作组干部的指导下进行施工的。为了保证质量,大坝的每一步施工都是严格按照先有设计后有施工,临时改变,也必须经过设计部门的许可才能按施工要求执行。大坝团设立施工组具体负责条石的安砌施工,只要大坝有人施工,就有施工员现场把守质量关。每安砌完一层条石,严格实行“三结合”(领导、战士、施工员)的办法,按照施工规范验收。

大坝安彻,除了条石外,还需要石灰、水泥、河沙等必备材料。水泥、河沙,大坝附近都没有,问题不大。水泥相对困难得多。水泥远在峨眉山水泥厂,河沙主要在两个地方,一是在眉山,一是在仁寿南端的碗厂乡,两地距离大坝都是几十公里的路程,需要汽车运输。本县的汽车运力极为有限,仅有的几辆“嘎斯”牌汽车,担负着全县的货运任务,对黑龙滩工程的运输而言,连杯水车薪都说不上。

仁寿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誓要“重新安排仁寿山河”,造福子孙后代的精神深深感动了全社会。成都军区在了解到工地的汽车运力情况后,在部队紧张的战备中,依然抽派出100多辆汽车帮助运输水泥。中国人民0047部队也抽调一个汽车连来到工地,帮助抢运物资,并留下5辆汽车长期支援工地建设。乐山地区汽车队13队也派出大量汽车参加工地抢运。车队司机急工地之所急,想仁寿人民之所想。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不惧疲劳,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创造了几天时间抢运水泥近800吨的记录。

在运输建设材料的工程中,水利战士总是发挥聪明才智,因地制宜的创造了便捷的运输方式。比如安砌大坝时,在大坝右边施工的方加营所需材料均要从大坝的左端运输过来。大坝上工作面窄,水利战士人来人往,人多拥挤,行动不方便,就是架车,汽车运输道路也不通畅。方加营的指战员发现工地是左边高,右边低,他们想到了用索道运输。于是通过指挥部调配,找来钢绳搭建了索道,水泥,河沙通过索道直接从左岸滑向到右边的方家营工地。索道运输减轻了劳动强度,也提高了功效。通过计算对比,利用索道运输,节省劳力约5万个。

安砌条石是需要灰浆的,灰浆质量是保证大坝条石安砌质量的关键之一。参加大坝工程的人数众多,要保证灰浆质量,必须把好两道关,一是灰浆的水泥、河沙比例,二是灰浆的搅拌均匀程度。当时没有现代的灰浆搅拌机械,河沙、水泥的比例依靠箢篼等农具粗略的测量,灰浆是全靠人工搅拌,难免出现配合比例失误和搅拌不均匀的情况,为了杜绝因人工搅拌不均,导致灰浆质量不合格而影响大坝条石安砌质量,大坝团设有专人管理灰浆的配合比例和监督检查搅拌过程。而且为了尽量克服可能的人为原因,干脆直接加大了水泥的使用标号,单就这一项,就多消耗水泥4000多吨。黑龙滩水库工程虽然耗资巨大,需要时时处处厉行节约,但在是事关安全的问题上,绝不含糊,是舍得花血本的。任何时代,牺牲质量和安全,搞工程建设,都是犯罪。

经过成千上万名的水利战士在大坝上紧张有序的工作,大坝安砌工作顺利推进。

每天大坝工地上,都在上演战天斗地的精彩的剧目,本色出演的水利战士,把每一个场景,每一段剧情都表演的无比精彩,令人感动!令人激动!

最精彩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1971年5月。根据工程进度,指挥部决定在5月3日封堵导流沟,从此拉开拦蓄洪水的大决战。

水,是地球上生物不可或缺的东西。仁寿人民就是因为长期缺水而饱受磨难,天天都盼望着有水。但水凶猛起来时是无比的恐怖,人在它的面前又显得无比的渺小,随时都会被它吞噬,撕咬而粉身碎骨。俗话说的水火无情,就是说水同火一样,在危害大自然和人类时,势不可挡,造成的后果无比惨烈。洪水,就是水患之一。黑龙滩水库大坝在封堵导流沟后,就注定与洪水决斗的时刻开始了。黑龙滩水库此时此刻要做的就是要把即将到来的凶猛的洪水全部锁住在库区里面,然后让它们温顺的流向陵州大地最需要的地方。再也不能让这金贵的水一泻千里,白白流走,更不允许它们损害群众的生命财产。

要锁住洪水,唯一的办法就是与洪水赛跑,在洪水到来之前,把大坝修筑好,指挥部发出了大决战的号令。参加大坝工程的各营、连水利战士再一次将写好的决心书,送上大坝工地,再一次集会。代表们站在主席台上,充满激情和豪情的宣读决心书。字字铿锵,句句有力。洪亮的声音响彻在工地上空,惊天动地。全体指战员人人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发誓一定拿下大坝工程,拦住今年的大洪水。

大坝团把任务具体分配到营,营再落实到连,层层分配、层层落实,任务清晰,目标明确,各营连指战员干劲高涨,争先恐后当先进。本来就热闹非凡的大坝更加热闹了,整个大坝聚集了万千水利战士,可谓人山人海,眼见的全是忙碌的景象。远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工地上,清石料的、抬条石的、拌灰浆的、安砌条石的,灌输灰浆的,指挥的,检查的……人多事杂,但有条不紊,井然有序。抬石头的号子声,撬石头的吆喝声、錾子手锤的碰击声、指挥人员的喊叫声、水利战士的欢笑声、灌浆机械的轰鸣声混合一起,整个大坝声响鼎沸。尽管工程艰巨,任务重,但没一个人偷懒,没一个人喊累,所有的水利战士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人人都想着法子,争先完成自己的任务。

战士们当天的任务一完成,立即向指挥部报喜,下午指挥部就把表扬信和捷报送到工地。这样快速高效的动作,就是为了激励着先进者更加努力,再立新功;鞭策着落后者快马加鞭,迎头赶上。

工地上人人都想争先,谁也不愿意落后。人人都想争强,谁也不愿意示弱。

这边挥舞着红旗,高呼着主席语录,那边敲着锣鼓,呐喊着鼓劲的口号。工地上到处红旗飘扬、歌声嘹亮、抬杠、打杵飞舞、一派热火朝天的场面,要是拍成电影,就是一部震撼人心的大片!

战士们加班加点,誓与天地竞高下,要和洪水赛跑。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时间很快就来到了1971年8月20日,这一天,大坝工地上的战士们赢了!水利战士们经过昼夜不停地奋战,用他们的聪明智慧和钢肩铁臂筑起了巍峨坚固的水库大坝;这一天,大坝正式合龙,锁住了不知流淌了多少年的鲰江。此时此刻,大坝安砌到472米高程,坝高35米,用时154天,安砌条石8万方,日平均520方。在那个缺乏现代化工具,所有活计都依靠肩挑背扛完成的年代,日均520方的工程量,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在工程大突击时,战士们的成绩远远高于这个平均数。

为了实现“一年建成,两年受益”目标,加快工程进度,大坝团特别搞了几次大突击,日安砌条石的记录不断打破,由1000方、1200方、1500方、不断上升,直达2397方(黑龙滩水库志,电子科技大学出版社,1989年)。这个成绩是平均数的4倍!更有意思的是,由于大突击、大竞赛,方加营和富家营相互较劲,最后出现了两营的安砌高程相差7米之高。

1971年8月20日,大坝实现了拦住洪水的目标,也就是这一天,黑龙滩水库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蓄水。

“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 洪水如猛兽,人闻之色变。经过水利战士们的艰辛劳作,一座巍峨的大坝屹立于黑龙滩,从此鲰江的洪水猛兽必被降服,造福于仁寿人民!

经过短暂的庆祝和修整,大坝第二期工程从1971年9月6日又马不停蹄的开工,这时坝体基本上平行上升。建设大军有了一期工程的经验和教训,信心更足了,干劲更加大了,大坝团抓住这个有利时机,决定从上到下开展一次大发动,进行再动员,再鼓劲加油,提出了“大战70天,革命比贡献,拿下黑龙滩,消灭帝修反”的口号,鼓舞水利战士的士气,加快工程建设的进度。

上级有号令,群众有行动。大坝团的号令一发出,工地上水利战士马上行动起来,掀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大竞赛,工程进度加快又加快,质量好上又加好,工期提前又提前,最后用114天安砌条石9多万方,日平均814方。大坝工程建设全面完工。

至此,加上440米高程以下安砌的3万方条石,黑龙滩水库大坝一共安砌条石20万方。

1972年1月18日。经过一些后续扫尾工作,一座长271米、高53米,顶宽6.6米、底宽52米的条石弧形重力坝巍然屹立在鲰江河上游、长滩河与阴溪沟回合处下游200米处(也就是后来统称的黑龙滩)。

黑龙滩水库大坝建立起来了,巍然屹立在崇山峻岭之间,雄伟壮观。大坝拦起了一潭清澈之水,囤积在山岭之间,从此,仁寿的发展历史和仁寿人民的命运将因有了这一潭水而发生巨大的改变。我们看到的大坝由条石和水泥砂浆安砌而成,但大坝凝结着各级领导的关心,凝结着各大单位的无私支援,凝结着成千上万水利指战员的汗水和心血,凝结着仁寿130多万人民的资助和奉献。今天,当我们或个人,或邀朋结友,或举家同行行走在大坝之上,眼望绿树成荫的山岭之间一潭清水,感叹之际,我们理应要想到当年万万千千的水利战士的做出的巨大贡献,发自内心的向他们再说一声,谢谢!

黑龙滩水库,集雨面积185.5平方公里,径流总量5989万立方米,设计总库容3.6亿立方米。正常水位484米,正常库容3亿立方米,死水位468米,相应库容6400万立方米。属于大(二)型水库。

大坝建成后,1972年水库就开始发挥效益,到1973年春天,水库渠系已经通水100公里,灌溉5万多亩农田,饱受干旱之苦的仁寿人民享受到了水库的利益,看到了未来的希望,这大大鼓舞了全县人民继续建好黑龙滩水库的信心和决心。

如此大的一个水库,其条石安砌的大坝必然要面临渗漏、风化和抗压的等方面的技术问题。

关于大坝几个技术性的问题,有必要在此简要说明一下。

1,大坝的防渗处理。设计迎水面500号条石,厚2米防渗。在大坝设计砌体内坡加作300号混凝土防渗墙,基础437米高程以下,平均厚度为1.2米;437米高程以上分别为1.0米、0.8米;469米高程以上,因碎石、水泥供应不上,改用500号条石浆砌0.8米厚度150号灰浆防渗。

2,大坝防风化处理。由于大坝安砌条石,一般为300-400号砖红色砂岩,软化系数大,透水性强,容易风化,因此,在上、下游坡面和坝顶均采用500号条石封闭。

3、抗水压处理。为防止高水压水流对坝基岩体造成破坏而危及大坝安全,对大坝进行了灌浆处理(参见《黑龙滩水库志》1989年电子科大出版社)

尽管在施工过程中严格按照设计标准施工和严格监督、验收,但由于当时的技术条件限制和施工场地的问题,大坝在修建后,就出现了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这些问题直接威胁到大坝的安全,引起了县委和工程指挥部的高度重视。修建不久,大坝外坡就出现了6处漏水,经过灌浆处理后,仍有两处渗漏。随着水位的不断上升,坝体在1972年8月出现第一条裂缝,到1973年12月,裂缝增加到13条。(据监测得知:其中两条裂缝是由灌浆引起的,两条是由伸缩缝变化引起的,两条是由砌体沉陷不均引起的,两条是由廊道道拐处条石受拉扯引起的,其余都是由灰浆收缩引起的)此时蓄水已经达到480米高程,相应库容大约2.17亿立方米,离设计库容3.6亿立方米还有很大距离,此时大坝都出现裂缝,如果达到设计库容,问题将会更大。

直接关系到几百万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关系到全县经济的平稳

发展,关系到社会稳定的水库大坝一旦垮塌,将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水库大坝垮塌造成的灾难,触目惊心。让我们看一看1975年河南特大洪水期间发生水库垮塌事故造成的损失,就知道水库大坝一旦垮塌造成灾害惨烈程度了:

1975年8月8日凌晨1时,受台风影响造成的特大暴雨,使河南省驻马店地区大型水库板桥水库垮坝,八亿立方米的大洪水,以雷霆万钧之势汹涌而出,在黑夜中咆哮 嘶叫,吞噬村庄、桥梁、工厂……在骨牌效应下,造成下游十余座水库同时崩溃。与此同时,另一座大型水库石漫滩水库,竹沟、田岗两座中型水库,58座小型水库在短短数小时内相继垮坝溃决。据相关统计滔天洪水淹没了30个县市、1780万亩农田被淹,六百八十万间房屋倒塌,冲走耕畜30.23万头,猪72万头,1015万人受灾,400多万人被洪水围困,一百公里的京广铁路被毀,铁轨变成麻花状,其威力绝不下于南亚大海啸。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

2012年8月1日,时任国务院总理在河南考察黄河防汛工作时强调:1975年8月,河南南部淮河流域受台风影响造成特大暴雨洪灾,导致板桥、石漫滩等水库垮坝,造成重大损失,我们不能忘记这个沉痛教训。这是国家领导人第一次明确公开提及河南特大洪水灾难。 这也再一次说明当年洪水灾害的严重性。由此也可见,水库大坝的安全问题,不容许有丝毫的马虎。

中国国务院1973年157号文件指出:“各地要把水利建设大检查搞到底,对发现的问题,要逐个认真解决,决不能一拖再拖,今后发生水库垮坝事件,一定要查明原因,严肃处理。”并强调指出“今冬明春的水利建设,首先要巩固已有工程,确保质量,安全度汛”

解决黑龙滩水库大坝的安全问题,刻不容缓!

仁寿县委和指挥部及时上报大坝灾害情况。1973年12月四川省革委常委、生产指挥组组长李林枝和省水利厅等领导同志亲自带队,率领省建委、省水利局、省防办、省水利设计院、成都工学院、乐山地区水电局等单位的领导和专家来到黑龙滩水库工地,从12月17日到19日进行为期3天的现场研究大坝工程的病害处理问题,最后领导和专家们得出一直结论就是:对大坝进行加固!

12月25日县委召开常委会,就专家对大坝灾害情况的分析和处理决定进行了认真的讨论,认为对大坝进行加固是非常重要的也是必须的。修建水库是为了造福仁寿人民,而不是贻害仁寿人民,如果大坝出问题,水库出问题,给党和人民造成损害,那就是对人民的犯罪。及时处理水库问题,确保水库安全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县常委会决定:在有关部门的大力帮助下,充分发挥群众,坚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方针,把革命的干劲和科学的精神结合起来,坚决处理好水库大坝加固,确保水库安全,万无一失。

四川省水利局以川水(74)基字第186号文传达了《关于黑龙滩水库病害处理设计审查会议纪要》的有关指示的通知,要求按“纪要”报告中的建议,尽快处理!

大坝加固的设计,仍然由四川水校的师生负责。指挥部成立专门的大坝工作组负责对大坝的加固领导工作。

1974年2月19日大坝加固工程开工。工程由钟祥营、文宫营、满井营负责施工。3月,水利部领导和省内外相关专家来到大坝施工现场,检查评估加固措施。认为大坝整治方案可行。参加大坝加固工程的水利指战员带着“三个100万”的政治责任感,在保工期的同时,坚决把握好工程质量关。“三个100万”是指水库一旦出事,会造成仁寿100万亩耕地不能灌溉,大坝下游100万人口的生命财产受到威胁,大坝下游100万亩耕地受灾。

在大坝加固工作组的直接领导下,在工程技术人员的指导下,经过大坝加固工地的水利战士艰辛劳动,1975年9月20日,大坝加固工程结束,达到了解决大坝抗滑稳定的预期目的。

黑龙滩水库大坝的维护工作一直处于进行时中,发现问题就处理问题,一刻也未放松,安全的弦一直紧绷着……

进入90年代,黑龙滩大坝经过省内外水利专家和长江水利委员会专家的多次会诊,在各级领导和工程技术人员的努力下,投资数千万元多次整治加固。尤其是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专门成立的帷幕灌浆试验领导组,带领水利战士们经过一次次试验,攻破一项项技术难关,取得帷幕灌浆的最后成功,最终完成了对大坝的帷幕补强灌浆任务,确保了水库的安全运行。对大坝的加固工程,虽然只有寥寥数语记述,实际上,大坝加固工程,相当复杂和困难,是政府投入巨资、相关领导、科技人员,施工人员花费了大量心血、付出艰辛劳动才得以完成的。值得庆幸的是,在2008年四川5.12大地震时,黑龙滩水库,这座没有使用一根钢筋的大坝经受住了考验,稳固的屹立在鲰江之畔,保住了全县乃至全市的生命之水和百万人口的生命财产安全。

让我们记住这些参加水库大坝灾害整治工作的领导和专家技术人员吧!他们是:省水利电力厅的杨建总工程师、秦寿远副总工程师、王传智处长、张文智高级工程师;省设计院的何丕廉总工程师、韦俊行高级工程师、郑贤可高级工程师、郑崇坤高级工程师;地基工程处的唐学庭处长、李金国高级工程师、刘昭宗副处长;黑龙滩水库灌区管理处的吴树科(副高)、曾仲良(工程师)、杨渡江(副高)、胡伦(副高)、李德荣(副高)、魏毅(工程师)、张仕申(技师)、辜正良(钻孔灌浆机长)(以上人员先后参加帷幕灌浆实验小组)以及省水利电力厅副厅长谢成荣等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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