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17-11-14 21:20:12字数:3406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思考怎么对付这个女人。

以前汪凡谈恋爱我总是第一个见到他女朋友,这次有点特殊,他们是在外地时结识的。

两个月前,我们一同退伍回家,汪凡决定去外地工作,他一腔抱负,急需用武之地,对我说:我们去大城市吧,城市越大机会越大。

我说:我不想去。

没有我的陪伴汪凡有些没底,他问:为什么不想去?

我说:我有自己的打算,没必要非得去大城市。

他说:你打算干什么?

我说:我想当作家。

他说:你说你想搞啥?

我说:我想当个网络写手。

他说:哦。

其实我很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因为性格的缘故,让我产生了打死也不想在别人手底下干活的心理,一看到早上很多企业都要强迫员工做早操喊口号,就让我想起了部队的一二三四,还想起了学生时代每天必须进行的课间操。

吾辈生来自由。

如果一个职业能够不受别人管制,想干就干,又能让我有些与众不同,哪怕穷得饭都吃不起,我也非常愿意接受,刚好网络写手满足了所有条件。

我不去汪凡也有点不想去了,但他已经和另外两个一同退伍的朋友约好了,而且也向家里夸下海口,如果不功成名就,就绝不会回家。

汪凡的老爸被他的斗志感动,就把汪凡的银行卡没收了,里面有他退伍时领的七万元,并说:不经历风雨就不能见那个彩虹,李嘉诚和卡耐基都是白手起家,希望你也能紧随其后,这钱我们先帮你管着,人有时候就是要逼自己一把,如果你以后遇到低谷,再用这个钱渡过难关。

于是汪凡只揣了八百元,带着他老爸送他的《白手起家必看:十大亿万富翁的创业历程》,前往附近的大城市追寻梦想去了。

而我则留在了家乡,一座只有更小地方的人才会涌入进来找机会的三线城市。

我有时候会想,乡里的人往镇里跑,镇里的人往小城市跑,小城市的人往大城市跑,跑到最后会不会没有农民了,那样是不是没人种庄稼了,我们只能吃人工合成的食物了,如果是真的,倒说明人类的科技进步了。

也许科技的进步一部分是人类的探索本能,另一部分是人类自己作死往不归路跑,为了活下去继续在不归路上跑,我们发明了很多东西,比如冰川毯子,比如雾霾净化器。

过了两天,汪凡打电话问我借钱,说房租还差点,他抱怨大城市交房租太麻烦,原本以为每月交,没想到是每半年交,他们好说歹说让房东同意每季度交,但交了钱就吃不了几顿饭了。

我说:你找到工作了没?

他说:还没。

我说:怎么还没找到,你找没有啊,不会去玩了吧?

他说:找了啊,找了好多,但都不合适,工资看得过去的又不包吃住,包吃住的工资又低,唯一一家包吃住工资待遇也好的公司又看不起我们,嫌我们文凭太低,我当时就怒了,哥哥怎么说也是人民解放军,为他们在边疆站岗放哨了两年,工作机会都不给一个,结果那个招聘专员说我们已经退伍了,不能算军人,而且他们不是医院和车站,不能给予我们优待,我当时那个气啊,直接骂他傻逼一个,我要还在服役可能出来找工作吗,而且退伍军人就不是军人了?

似乎为了让我身临其境地感受当时的气氛,汪凡越说越激动:后来闹得他们人事部经理出面了,那经理倒斯斯文文人模人样的,和颜悦色地说其它岗位的确不需要人了,但公司还缺保安,这个职位一般都退伍军人优先。我一听更怒了,保安?我是干保安的人吗?我好歹也是摸过枪的人,干保镖还差不多,还保安,我当时就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了!

我说:你就这么走了?

汪凡语气骄傲:那当然了,我连头都没回一下。

我说:一开始不要挑三拣四,先有个工作做着再说。

汪凡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要想成功一开始就不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要做就做能发挥我潜能的工作。

我说:那什么工作能发挥你潜能?

汪凡说:我脸皮比较厚,可以搞销售。

我说:那你就去需要销售员的公司应聘啊。

汪凡说:去了啊,工资太低了,还只管中午一顿饭,也不包住,我才懒得去给他们当苦力。

这个对话似乎陷入了死胡同,我想除非汪凡自己改变想法,否则我是浪费口舌,于是我切回正题:你要借多少?

汪凡说:借一千就够了,等等,借两千吧。

借钱其实是个高技术含量的事情,借多了自己心里没底,但为了交情又不能说不借,而且还要考虑借方的自尊心问题,语气不能太冷否则对方可能觉得是瞧不起他,但也不能太热情,让别人以为自己是提款机。

我并不是不信任汪凡的人品,相反他很耿直,我知道如果他一有钱肯定会立即还给我,但我不信任他的能力,这个如果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兑现。

我酝酿着语气说:行吧,给我个卡号,我打给你。

汪凡说:谢了,我把翁超的卡号发给你,钱我下个月就还你。

又过了一周,汪凡给我打电话。

我说:你找到工作了没?

汪凡说:找到了,在一家夜店当服务员。

我说:刘凯和翁超呢?

汪凡说:翁超和我在一起,刘凯去当保安了,就是之前那家公司。

我很吃惊:不会吧,你们和那家公司都闹那样了刘凯还去?

他说:没办法,那家公司待遇好些。

我庆幸自己没有跟汪凡一路出去,不然得多丢人,不过我觉得刘凯这事干得不地道,为了一个待遇好点的保安职位就不顾及兄弟情谊了,这样的事情反正我做不出来。

果不其然,汪凡说:我和翁超跟刘凯闹掰了,刘凯那边反正也包住,他一个人走了,现在我和翁超两个人住,你要不要过来,正好三个人,可以斗个地主。

我正庆幸自己没有出去,当然不会答应,我说:我现在暂时不想出远门,你们两个好好干。

汪凡说:还有个事……

我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果然汪凡接着说:再借我点钱吧。

我惊道:你又没钱了?

汪凡说:我在夜店聊了个妹子,准备长期发展,这几天不是才开始吗,正是花钱的时候,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未来的幸福就在你手上了,这忙你必须帮我啊。

我说:夜店的妹子你也敢动真心,你们互相爽一爽就行了,别爽出责任感啊。

汪凡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们老乡,别人只是个服务员,不干陪酒的事情,多好的一个妹子,就是花钱有些大手大脚。

我说:你自己都交不起房租了,还有心情和大手大脚的妹子谈恋爱。

汪凡说:庸俗,感情这东西,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

我说:对,钱不是用来衡量感情的,是用来计算感情的。

汪凡说:计算和和衡量还不是一个意思。

我说:不一样,这是我最近才想到的,钱确实是用来计算感情的。

汪凡说:怎么说?

我说:有钱就是加法,很有钱就是乘法,没钱就是减法,很没钱就是除法。

汪凡说:你这说法也太现实了,那要是一分钱都没有呢?

我说:抱歉,零不能做除数。

汪凡笑道:有没有钱她都被我吃得死死的,没办法,魅力在那。她马上过生日了,我要给她一个惊喜,你再借我两千,我下个月一起还你。

我说: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汪凡说:我是新人,底薪一千四,加酒水提成,一个月两千多吧。

我说:再借你两千,你不吃不喝下个月都还不了我。

汪凡说:两个月之内肯定还你,最多三个月。

于是我又借给了汪凡两千元,打钱的时候我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工作,就当这钱是丢了,哪天汪凡还给我,那就是一个惊喜。

过了一个月,汪凡又给我打电话。

汪凡说:那钱吧,我这个月还不了你,实在不好意思,但总得给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底。

我说:我不急,最近还好吧?

汪凡唉了一声: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撑不下去了。

我说:怎么了?

汪凡说:上个月干下来拿了两千四百块,除了吃饭,和女朋友逛下街,什么也没干就没了。

我说:算起来你不是才发工资吗,这么快就没了?

汪凡说:没了。

我说:那你以后怎么过?

汪凡说:我现在吃翁超的,反正他单身,用钱没那么快,不过恐怕我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说:你不会又要问我借钱吧?

汪凡忙说:不会不会,我也知道你也没工作,现在肯定手头也紧是不是?

我说:是,现在我吃父母的,住父母的,我觉得自己脸都不要了。

汪凡说:唉,才开始奋斗的时候,大家都困难,我很理解你,对了,你那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我说:发出去了,点击率每天都以个位数的速度在增长,说明还有人在看。

汪凡说:好事啊,你别将来成了个大作家了,你那书名叫什么,我帮你参考参考。

我说:别别别,等以后写完了你再看吧,现在还不行。

我不太愿意把写的东西给身边认识的人看,我觉得写书就像养女儿,不养大成人就不好拉出去相亲,而且认识的人碍于面子评论都比较委婉,如果在网上给别人看,反正别人也不认识我,好坏都很直观。

汪凡说:写的什么啊这么神秘,连我都不给看。

我说:等完本了你再看吧。

汪凡说:也行,到时候打印成一本书,反正我也不喜欢在屏幕上看小说。

我说:可以啊,等你回来了,给你打印一本。

汪凡叹了口气:其实我现在就想回来了。

我说:撑不下去就回来吧。

汪凡说:我也想过,但没脸回来。

我说:脸重要还是命重要,你饭都快没得吃了,还要脸干什么。

汪凡说:你说得对,我好好想一想。

我说:反正这个事吧,你认真思考一下,然后凭感觉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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