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少年

更新时间:2017-11-14 21:59:24字数:3406

日向西斜,一弯小溪自南向北,在大槐村村边绕过。溪水始出高山之上,滋养沿途土地,在大槐村东头,养出一株绿枝虬结的大槐树,树高三丈,冠若伞盖,亭亭傲立。此时大槐树旁,正聚这一群孩童。一个十岁上下的女孩儿,俏生生站在大槐树下,头上两条滑溜溜辫子,一双大眼睛似颦非颦,满脸狡黠之气。不知女孩说了几句什么,周围有人应和两声,女孩蓦地憋红了脸。她身前是两少年,交臂结拳,打斗得正酣。一个生得俊秀,一个却肥胖不堪,俊秀少年巧用一股劲力,身形虽不及肥胖少年,斗了半天也未露败相。另有五六个小孩儿站于圈外,一两个挽起衣衫,跃跃欲试,其余的却如看戏般或点评两句,或助威二下。只听吆喝、倒彩、打气、助威之声源源不竭。

  二人又斗了小半个时辰,依然旗鼓相当。那五六个小孩中,转出一个满脸麻子的少年,道:“你们二人如此斗下去,就是斗到天黑,也不能分出胜负。我说你们倒是痛快点,反正谁当老大都是一样的。”

人群中又转出一满脸鼻涕的邋遢少年,道:“别斗啦,我和大胖一同长大,从小他就对我很好,我看大家不妨让大胖做老大,他不会欺负咱们的。”

又一人道:“就是,大胖哥的爹爹就是咱们大槐村最厉害的猎户,咱们的爹爹娘亲,谁没受过他一两只山鸡野鸭,大胖哥做老大,我看最合适了。”

那俊秀少年听了群少年的这般言语,心下大急,道:“不成不成,说好让我两比试一番,现下胜负未分,他如何能做老大!”麻脸少年道:“大胖长你两岁,若不是他存心让着你,你如何能撑到现在?”俊秀少年咬了咬牙,道:“你胡说,谁要他让!”提起拳头向那个叫大胖的少年击去!俊秀少年这一拳至下向上,隐隐含着章法,显然这少年学过招式。这一招击出,眼看便要正中大胖的下颚。那叫大胖的少年嘿嘿笑了两声,横起一拳,须臾之间,两人交锋一处。俊秀少年出拳甚急,胖少年挡下这一拳,眼光一凝,觅到机会,一掌击向对手腰间,俊秀少年脸色微变,心道:“不好!”出招已晚,连忙将双臂横在胸前,堪堪挡下这一掌,人却退开数步。

胖少年嘿嘿笑了两声,道:“真没劲,这才刚开始,就没了气力,像女孩儿一般软绵绵的拳脚,可赢不了我。”也不给俊秀少年喘息的机会,提起一脚向俊秀少年踢去。俊秀少年“呸”了一声,但招式已断,眼见胖少年攻势接踵而至,仓促间难以招架,连忙往旁侧挪开几步,险险避开了这一脚。

那槐树下的女孩儿见状,忙道:“大胖子,你好无赖,仗着身高体胖,便来欺负人。若是羽哥哥长两岁,像你这般年纪,绝不会斗你不过。”女孩口中的“大胖”自然是那身形肥胖的少年。“羽哥哥”便是身形俊秀的少年。原来这少年名叫黄羽,如今约莫十二三岁,生性调皮,这一日却是为了争什么孩子头的名号,竟和叫大胖的少年打了起来。

 “谁欺负他了。”大胖哼了一声,道:“这小子滑不溜秋的,还跟黄大叔学过招式,若不是仗着身高体胖,哪里斗得过他!”

 那少女道:“嘻嘻,正是正是,等羽哥哥长到像你这般高,你就不是他对手啦,反正早两年晚两年,总是会输,现在投降,岂不妙哉?”

 大胖“呸”了一声,道:“小丫头,跟着黄大叔吃了几年墨水,别的没学到,怎地就学了一嘴弯弯绕绕的废话?”

 那少女显然是个绝不吃亏的主,接口道:“黄大叔学识可大了,我爹爹说了,就算是扬州城内的大学究,也比不过黄大叔。跟着他吃几年墨水,可比你吃一辈子野猪野鸭的臊气好。”

  大胖大笑一声,道:“我倒是不知道像扬州城这种大地方,也是大学究做打铁匠么?”黄羽的父亲名唤黄竹铭,年轻时饱读诗书,一肚子翰林学识,后来又随人修道,练了一身登堂入室的功法。不过一身功法,自从十二年前来到大槐村,就从未在人前露过丝毫,村民也只当他像普通武人一般修习过几套招式罢了。黄竹铭幼时随父亲学过凡俗间的冶铁,这十二年里却以打铁为生,所以才有大胖这么一说。只是,许多年来,黄羽父子相依为命,不争不斗,与邻里周遭相处和睦。大槐村村民生性淳朴,无论别人做错什么事,出言挖苦的却少之又少。这大胖也不知跟谁学的,嘴上挖苦人的本事,竟大悖于山民淳朴的天性。

少女又道:“那是黄大叔本领实在好,不仅学富五车,打铁技艺也出色。这大学究般的本事,在咱们这小地方是不管用的,单单一手打铁技艺,却没听过这深山之中谁能胜过黄大叔。哼,大胖子,就说黄大叔教给羽哥哥的几套招式,你摸着你大脑袋,想上一辈子也琢磨不出来吧。”

  大胖听了这话,却想不出有何疏漏,他生性好强,接口道:“小雅,你吃里扒外,尽帮着外人,这父子俩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这一句话说出,大胖便知不该,但话已出口,岂能悔改?

岂料那叫小雅的少女一听之下,便慌了神,她偷偷望了黄羽一眼,见黄羽眉毛微皱。大胖分明是说她,她却只道大胖的一句“外人”让黄羽受了大大的委屈,竟嘤嘤哭出了声,一面道:“羽哥哥,大胖不知好歹,你......你不要听他胡说,你不是外人!”又道:“大胖子,你尽说浑话,我……再也不理你了!”

黄羽生性豁达,虽然大胖之言让他心里一痛,转眼便已揭过。只是见小雅哭的伤心,便道小姑娘言语中吃了大大的亏,指着大胖的鼻子道:“大胖子,好端端的你怎么能欺辱小雅,今天非教训教训你不可!看招!”说罢,便摆起架势,提拳向大胖攻去。

大胖自知理亏,也不还击,闪过几拳。但黄羽和大胖斗过多次,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再不肯让,一掌攻向腰间,一拳却击面门。大胖挡过一掌,脸上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哎呦!”大胖怪叫一声,满脸错愕地退开几步。黄羽哪料到如此简单就得手,楞了一下,只见一条颇粗的血流从大胖鼻子里流下,左边眼睛也淤青一片,肿了起来。

小雅拍手乐道:“输啦输啦,大胖子你输啦!”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泪珠儿还未落尽,眼见黄羽占了上风,立刻破涕为笑。

大胖恼道:“晦气,臭丫头,全是你叽叽喳喳害我分神。”伸手将鼻血抹去,但血流潺潺,岂是一抹之下便能尽去?哪知其貌不扬的肥胖少年,见了血之后并未惊慌失措,反而像被激起了凶性。那血流进嘴里,他呸出一口含血的唾沫,兀自提拳向黄羽击去。

小雅用手勾了勾脸颊,羞道:“大胖子,还不住手,你现在皮青脸肿,分明是输了。再和羽哥哥动手,就是不守规矩啦!” 大胖怒道:“我才没输,输的只会是黄羽。”          

  这厢黄羽见一击得手,吃了一惊,又见大胖鼻子流血,暗悔出力太大。正想出言道歉,哪料稍不留神,已被大胖攻至近处,他心道:“不好,这一拳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又想道:“先前不知轻重打了大胖一拳,这一下正好还给他。”也不躲闪。只听一声闷响,脸上中了大胖一拳,凄凄然流下两道血迹。

“羽哥哥,你怎么不还手!”小雅惊道:“哼,大胖子,你暗地里偷袭,算什么好汉!”大胖道:“不是的,我没偷袭,是他自己不接招!”二人哪知黄羽心中所想,一时间,一个好不气愤,一个却一脸愕然。

黄羽道:“这一下咱两扯平了,我打一拳,你还一拳,今日是斗不下去了,咱们过几日再来斗。”大胖却不以为意,道:“不成,你不认输,今日就斗到底。”言下之意,竟如吃定黄羽一般。黄羽笑了一声,再不分说,又扑了上去。围观的孩童见二人满脸是血,却谁也不服输,斗得酣处,仿若小凶神降世,一面佩服二人,一面却兀自心惊,害怕出什么乱子。那麻脸少年道:“别打啦,你们二人都是老大,我们服你们啦!”。

大胖哪听他的,道:“老大只有一个,你们快别管,这是我和黄羽的事!”更有人见二人斗得眼红,凭自己几个小孩是万万不能分开,慌忙向村子跑去,寻大人帮忙去了。小雅好不容易止住哭声,见两人满脸是血斗在一块,心中心疼黄羽,又担心二人有个好歹,哭声大作,道:“你们快快住手罢,否则我便告诉大人。大胖,你爹爹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羽哥哥,不要再打了!”二人哪还听得进外人言语,兀自斗于一处。小雅见二人如此,心下一黯,气鼓鼓哼了一声,再不管二人,转头向村子跑去。

   黄羽见小雅离去,心知她必然去寻爹爹,不由大怯。正想开口罢斗,哪料大胖见小雅跑回村子,一条儿魂骇得去了大半,急道:“快住手罢,小雅要是找来爹爹,非真扒了我的皮不可。”趁黄羽愣神的空档,抽身便向家里跑去,也不管一脸淤青外加满脸滑稽的血迹,回到家里,不待分说,已然便能遭到猎户出身的爹爹一顿好揍!这大胖勇猛异常,大有他爹爹赵大叔的风范,只是这脑袋委实少了根经。黄羽一阵茫然,望着夕阳中大胖身影慢慢远去,周围人影散尽,只剩他一人。他摸了摸被击中的面颊,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心道糟糕,此刻自己脸上一定花花白白,精彩异常,如此回家必要受爹爹一番责骂。眼睛骨碌碌转过一圈,心生一计,也不回家,竟然反身向山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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