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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馈赠

更新时间:2018-01-13 10:28:55字数:3176

“师尊,您说叶寒他会吉人天相的,对吧!”林婉儿嗤嗤一笑,望向半空,粉泪却簌簌地流了下来,看着地上躺着毫无声息的两人,她的思绪回到了同柳芊芊初遇之时。

那时,叶寒也是伤重,只是远没有这次来的严重,她带着他从那个毛发倒立的老翁手中离开,一同观赏着两人最为喜爱的月亮,也正是那时,她遇见了柳芊芊。

交谈之际,她鬼灵精地从柳芊芊看向地上叶寒的眼神中读出了些不寻常,直至后来她对自己的称呼——小妮子。

从前师尊也是这样溺爱地喊着她,弯下腰来等着顽皮的自己玩累,主动爬上背去。

那一刻,她前所未有的快乐,只因继师尊仙逝过后,再无人那般宠溺于她,叶寒同柳芊芊似乎是天上远行的师尊赠与她的礼物,对自己的宠爱犹甚于前。

“和之前多么类似的情形,只是为何姐姐你也倒下了呢?”林婉儿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目露忧戚地看着柳芊芊,怅然幽叹间,一只横笛悄无声息出现在林婉儿丹朱如霞的唇边。

珠落玉盘,仙宇琼音,音色悦耳,却满含忧郁,跳动着合为一曲离殇,于无言的夜中散落,曲调却是戛然而止,林婉儿手中的短笛猛然坠落,在落地之时如萤火一般遽然消散,林婉儿屈身半蹲,无助抱住双膝,秀首深埋膝间,身体控制不住的轻微抖动。

“寒,姐姐,婉儿求求你们快些醒来吧,婉儿怕,真的好怕。”林婉儿低声啜泣,地上不觉间已是多了一泓莹亮,皎白的月光倒映于泪水中,显得愈发明亮。

埋首的林婉儿却是没有发现,泪水中倒映本来平静的月光光影有了变化,隐隐迭生出一轮淡紫,色泽稀薄,若不细看,几乎认为是错觉,与此同时,地上安静躺着的柳芊芊上身像是与之相回应一般,泛起一阵同样微弱的紫芒,逐渐将她包裹其中。

林婉儿忽地如同有所感应的抬起头来,朝着半空看了一眼,月轮边缘的淡紫却是消失无踪,宛如从未出现过,林婉儿满是失落,本以为会有奇迹发生,结果却不遂人愿。

林婉儿再度失落的低下头,双手扶膝,泪一点一点蔓延,与之蔓延的还有柳芊芊身上盘旋着的微弱光芒,只是由于太过悲伤,再加上头是低着的,并未发觉身边的异常之处。

只见那蔓延的微弱光芒像是无眼的长蛇,似乎在寻找些什么,愈渐弥长,当它延伸至一定范围内之际,又顿时停住,赫然是触摸到了躺在柳芊芊身边的叶寒。

弱不可察的淡紫光芒在接触到叶寒后悄无声息生了变化,此外,柳芊芊后背生出的光芒愈发深了,迷离的淡紫逐渐加深,伴随着包裹叶寒的紫雾浓重,天边无声的月儿也于寂然间添了些韵味。

轮廓逐渐为紫色替代,只是这紫色却非寻常颜色,隐隐夹有一分非比寻常的气运在里面,像是天地之间亘古存在,想要更加确切的描述它,却是无法。

越见浓重的紫华升起,柳芊芊与叶寒的情形却是截然不同,柳芊芊背后的雾华聚敛成线,并非和叶寒一般,被紫雾包囊其中,凝聚成的线条粗细有度,长短不一,细查却隐带着几分雍贵。

似非凡间应存之物……

叶寒数天来从未开过的眼眸蓦地开了一道缝隙,虽细得可怜,也好过紧闭,一束光束自渺远的天际映射下来,撞进了叶寒的眼间。

树影摇曳,花踪婆娑,方圆数十里内异动阵阵,较之前不久老林内引发的异响竟是难同日而语,范围扩大了十倍不止,他与自然间的心灵契合似乎并未因肉体的枯竭而减弱。

林婉儿抬起头来,显然是发现了身边的异动,一双红彤的眼眸呆呆盯着周围,凭借着叶寒送予的能力,她敏感地探知到,自己的身边似乎汇集了偌大的一团生机。

林婉儿清瘦的面颊上泛起一抹惊喜,绝美的笑靥瞬时绽放,明亮的笑颜似要将整个夜空都要照亮,徘徊不定的生机欣然受到了鼓舞,俯冲而下,尽数融尽了叶寒眼睑间的那道微小的罅隙。

叶寒枯皱的皮肤上泛起容光,竟因此平洁了几分,林婉儿喜极而泣,将身子整个埋进了叶寒的怀内。

过隙的白驹无觉奔腾不息,伴着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岁月从未为谁刻意淹留,于流年中偷换,纵然英豪举杯长嗟,亦不过空怅惘……

自从叶寒奇迹般地有所好转以来,林婉儿更忙了,擦身,煮食,疗伤,忙得竟日不息,林婉儿也因此愈渐清瘦,一如那遭受寒风迫雨的门前海棠,仅凭着遒劲老根才得以安存,之前的她从没想过叶寒和柳芊芊不在的日子,就现在的她而言,两人无疑是她的全部,她的心,不知何时为病榻上的两人所牵绊。

“寒,你可要快些醒来呀,你和姐姐比比看,看谁先醒来好不好”虽是调笑的语气,可眸间的清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李,这些日子以来,林婉儿的泪不知流了多少遍。

疲累忧伤之下,林婉儿轻轻伏在叶寒身边,不觉间睡了过去,颊上还残留着几道泪痕,异变陡生——忽不知自何处舞来蔓草藤叶,畔柳青条成群,轻叶漫碧,尚带着几许水露,莹然剔透,伴着菡萏青翠阔叶竟搭成一茧蛹将昏迷不醒的叶寒包入,异者还在后头——

更闻虫鸣鸟啾,林间松鼠儿唧唧叫喳跑至茧蛹,安盘不动;更有莫名翠鸟盘旋,俯冲而下,同那松鼠儿嬉戏调笑;周身洁白的兔儿也不甘于后,蹦跳着冲向蛹前,一双红亮亮的瞳子直盯着茧,似是思量;甚至于那凶猛的苍鹰也是摒除天仇,自顾梳理着有些乱杂的洁羽,甚至于许多实非俗世可见的古怪生物也纷纷至此,一派和谐共存的美好气象……

待林婉儿醒来后,檀口微张,显然是有些惊着了——她没想到,单单入眠半刻,身边便发生如此大之变化,她原以为那团生机便是自然对叶寒最好的馈赠,毕竟在那之后,叶寒没有丝毫无活力的身体已然缓慢恢复,虽然痊愈的速度奇慢,但比起之前的情形,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未曾想身边世间万物竟会如此赤诚以待,林婉儿再一次想起了初见叶寒之时被他压折的几株花草,或许在世人眼中,它们本就可有可无,可叶寒却是不同,小心翼翼、满怀愧疚地将它们扶正。

现在想来,自那时起自己悄然无波的心便已起了一道波澜了罢!

此番景象,若是那和靖先生见着了,恐怕也得笑叹自愧不如吧,此方可谓之“梅妻鹤子”矣,非也非也,如是斯景,又岂止梅鹤两物所能言尽?

看着可爱异奇的生灵们忠实地守在茧蛹边,林婉儿纯美一笑,她知道,它们是为了叶寒好,也不惊慌,一副柔腻的婉容满是好奇,看着兀自嬉耍的生灵,微微伸出根葱白玉指,见此情形,那仅数寸余长的松鼠来回摇动着小脑袋儿,似乎是在思量面前这个如玉般地女子有什么企图,黑溜溜儿的眼珠忽上忽下,最终欣然一跃,伏在林婉儿手心,恰足一握……

待立稳,小松鼠儿通人性般地盘坐于林婉儿小手中,又像是被林婉儿扯不断的愁绪所染,顺着那纤弱的藕臂而上,一路攀爬,最终停于那瘦削的香肩上,竟面露戚容,状似秋悲,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儿好笑地拱着林婉儿地左颊,像是在安慰她;感觉到脸上的痒意,林婉儿不由娇笑出声,这小家伙儿也太有意思了点……

听闻这由心的笑声,那小松鼠竟同人般面带笑意,伸出条儿红彤彤的小舌舔了舔林婉儿红红的眼眶,随即一跃,蹦回了蛹茧,只剩下林婉儿“咯咯”地直笑,没办法,小松鼠儿带着些倒刺的舌头实在是太招人痒了。待它走后,林婉儿碰了碰眶下的湿润,心下对小家伙的喜爱更深了几分……

记得幽居之时,自己总爱一人跑进林间,喂养一番种类纷繁的小家伙们,这一点,叶寒倒是和林婉儿不谋而合,对于偌大的自然,两人都有着一刻敬畏仁爱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林婉儿同小家伙们一同守护着始终不见醒来的叶寒,累的时候就逗逗小松鼠儿,听听耳边云雀的脆叫,悦心嗅闻馨香阵阵,艰难的日子竟就这样苦中作乐,安然度过……

林婉儿身上的忧悒消减了许多,她的周围,不再充斥着难言的悲伤……

只是她却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起源于近日所观——她发现动物们食欲消减,越来越无精打采,形体消瘦,连那青翠欲滴的柳条菡叶也都愈见枯萎,苍劲的雄鹰减了几分风采,顶间的金鸰鸿羽软伏,彰显着无力……

林婉儿心中越来越担心,她怕为了救叶寒,这些动物生灵终会……她不想,纵然是日夜祈求叶寒能够醒来,她也不想无辜失了如此多的性命,皆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在她林婉儿和叶寒的眼中,它们的性命等同重要!

若是叶寒得知,想必他也不愿如此。由此,林婉儿曾狠下心将它们驱走,奈何它们铁了心一般,誓死又爬回守在茧蛹身边,不肯离去,林婉儿只得作罢,转而将体内的生机分赠,至少她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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