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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迟到的葬礼(下)

更新时间:2017-11-15 09:38:34字数:2073

“大晴天怎么会下起雨来?”我心里纳闷。

  这时其他几个人也感到了天上忽然下起来的雨,纷纷停下来抬头看。

  “雨水是咸的!”

  走在最前面的男孩忽然说道,只见他脖子上挂着纸钱袋子,一手攥着纸钱,一手把手指送进嘴里。

  “哪有雨水是咸的?分明是你手指头是咸的!”张金蛋笑着说。

  “确实是咸的!”赵片舔着脸伸着舌头接了几滴落下的雨水。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几滴雨水,用舌头尝了尝,确实是咸的,还透着丝丝苦涩的味道。

  “这雨水滴在地上居然不湿!”我身后的胖子李厚忽然惊叫道。

  我低头看去,一滴滴雨水落下来落在地上,可是就在落到地面的一瞬间,忽然全部都消失了。就是落在我们脸上、头发上、身上,甚至是棺材上的雨滴,也都是瞬间就消失了。

  “这雨水怎么这么奇怪?”我问道。

  “这不是雨水!”师傅说。

  “不是雨水?天下落下来的不是雨水,那是什么?”赵片好奇地问。

  “是泪水!”师傅抬头看着天空说道。

  “泪水?”我嘴里嘟囔着。

  “几千冤魂的泪水。”师傅说道。

  “唉,不知是冤屈的泪水,还是感谢我们的泪水。”赵片叹了口气。

  “都有吧。”我回了一句。

  “别看这个了,继续向前走吧!”师傅喊道。

  雨越下越密,但是落下后就瞬间消失了,丝毫不影响视线和地面。男孩重新撒起纸钱,赵片重新唱起那首长长的送葬谣,歌声在泪水雨中穿梭,透出无限的悲伤。

  一只送葬的小小队伍,穿行在充满鬼怪邪事的驴头岭的山谷中,天空中下着密密的不会沾湿的雨水,队伍中只有抬棺和引棺人,竟然没有一个哭丧的孝子,这时候要是附近有人看到这奇怪的一幕,肯定会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这又闹鬼了。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些想笑,但是想到我们做的这件事,又有些安慰,后来想到那无辜死去的几千冤魂,心里又变得沉甸甸的。

  队伍在铜铃声和歌谣声中缓缓向前行进着,山谷两旁不知什么时候聚满了许多动物,狐狸,猪獾,兔子,黄鼠狼,老鼠,一只只也不怕人,甚至互相间也不害怕,就在石头上、草丛边看着我们。两边树上停满了叽叽喳喳的鸟儿,喜鹊,麻雀,啄木鸟,百灵,斑鸠都伸着脑袋看着,忽然一声猫头鹰的咕咕喵的叫声,好像是为送葬的队伍喝彩。

  不长时间队伍走到了坟坑边,雨水也已经停下了。坟坑挖得整整齐齐,下面用红砖砌成一间简易却整洁的墓室,两盏油灯烧得正旺,空气中透着一股油烟味儿。

  “准备落棺了!”师傅大声喊着号子,引导着众人将棺材挪到坟坑前。

  “慢慢的,小心点。”师傅一边走,一边嘱咐。

  四个抬棺人将棺材慢慢放到坟坑上面,然后轻轻卸下抬杠,一点点放进墓室中去,最后正不偏不斜放在了墓室正中。

  师傅走到一边,搬过两块青石板,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墓室上,随着青石板盖上,那口精美的棺材便被但住了视线,永远留在了墓室里。

  “填土吧!”师傅拍拍手对众人说。

  众人拿起锨,用力铲着坟坑周围的黄土,一铲铲向青石板抛去,黄土越积越厚,青石板一点点被黄土遮盖住,最后彻底消失在黄土下了。黄土渐渐成为土堆,一点点高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坟头。

  “一起来打个厚实。”师傅说着,拿着锨围着坟头一点点将土堆拍结实,其他人也纷纷向前,拍打着松散的土堆,很快坟头被拍打结实了。师傅在坟尖上和南面北面东面西面各压了块黄纸。

  “来一起打个人墙。”师傅放下锨喊着大家。

  众人围拢过来,师傅打头,其余人紧跟着他。队伍围着坟头顺着转了九圈,又反着转了九圈,当做是为坟头打了一个坚固的人墙,有了这个人墙邪魔鬼祟便闯不进来了。

  这时,忽然远处响起一阵越来越响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张金蛋抱着一大堆金树银树金山银山和纸扎的亭台楼阁过来了,刚才这些在车厢上忘了拿,他又回去抱了过来,这时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逝去的灵魂啊,吃了这碗肉,喝了这碗酒,安安心心地上路吧。”师傅一边念叨着,一边把几盘鸡鸭鱼肉摆在坟头前。

  一堆祭祀品摆放在坟头前,师傅划了根火柴,将纸钱点燃,纸钱引着金树银树金山银纸人纸马山亭台楼阁熊熊燃烧起来,火焰旺盛,吐着一条条舌头。师傅把每份贡品各掐下一小块扔进火堆里。这时火堆旁边忽然起了一股小旋风,将纸灰带着飞上了天。只见一股冒着火星的纸灰像一条发光的灰色龙一样,摇摆着向上直冲云霄。

  “看,咱们给烧的金银财宝他们都留下了。”赵片一边用根长棍摆拉着燃烧的纸堆一边说。

  纸堆慢慢燃烧,都化成了纸灰随着旋风越飞越高,消散在了高空中。

  师傅弯腰将一碗酒洒在地上,带着众人朝坟头鞠了三个躬。

  “各位前辈们,我们今天该做的都做的,不知你们满意吧。”师傅一个人朝着坟头说着,“不管满意不满意,今后烦请你们不要再在这里作恶了,今后重新转世投胎,去个新世界。”

  “喳喳喳喳。”忽然头顶传来一阵鸟叫声,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几只喜鹊正站在树梢上,不断点着头,像是在感谢。

  “看!那只喜鹊真奇怪,嘴角竟然长着密密的大胡子!”小男孩喊道。

  我看过去,果然一只站在头顶树梢的喜鹊嘴巴上长着一圈浓密的胡子。

  我和师傅、赵片目光相对,不禁宛然一笑。

  “走吧,完工了,回家了。”师傅招呼着大家,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众人便都转身离去,走了几十米后,我忽然发现小男孩没有跟上来,急忙回头一看,发现他自己还站在坟头前没有动。我觉到奇怪,急忙跑回去喊他。可刚跑到他身边,看见他那个模样,我不由得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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