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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黍离之悲
作者:崇德方  |  字数:1799  |  更新时间:2017-08-01 17:18:40 全文阅读

初阳刚刚驱走黑暗,山头霞光万丈分外美丽宁和。一大早,坐在院子里的我肚子饿得咕噜噜的叫,跑到厨房一看冷锅冷灶的,失望的只能继续窝在凳子上挨饿。等了很久很久,幺儿子扛着锄头慧珍手拿镰刀背篓里背着猪草终于回来了。看来去干农活了,过一会儿我就能吃饭了,我高兴的等着。

不知慧珍在厨房里忙了多久,终于端了一碗红薯粥给我吃。幺儿子吃了几口,又推着抽水机出去浇灌了。我失望的看着没有下饭的菜没有一点油水的米饭,愤怒之下我跑到厨房去检查幺儿子和慧珍的碗,看看她是否偷偷煮了好吃的东西背着我打牙祭。

看见大家碗里都是无法下咽的红薯粥,我把碗使劲磕在水泥案板上,询问:”包子呢,你昨天蒸的包子呢?你们是不是全部藏到楼上吃,只给我喝稀饭。还是让那两个读书的女子拿到学校去吃了?老子不得吃,老子要吃油稀饭。"

说完我找到猪油缸,舀了一小瓢猪油伴着些许盐,终于可以入口了。我勉强的吃完早饭,继续坐在院坝里看山头上逐渐消散的云雾。

喂完猪的慧珍回到厨房震惊了,只见猪油缸的盖子被打开了扔在案板上,缸的颈部糊了一行正在滴落下移的猪油。慧珍气的跑到我的面前,叉腰质问:"你是不是又舀猪油拌饭了,你要吃猪油你就吃嘛,你干嘛把油给我糊的缸外面糊的案板上到处都是,你是看不惯我存心找事是不是?你这个死婆娘,你怎么不去死呀,你还活着干嘛,想把我气死是不是?"

看着母夜叉般的慧珍,我不甘示弱,回敬:"你个烂婆娘,把包子藏起来不给我吃,想把我饿死。我才不如你的愿,你不给我吃包子我就吃猪油,你想打是不是?你打瑟,老天看到的,你个(pie)婆娘早晚遭雷劈死。"

慧珍气的忍无可忍,一巴掌打过我的嘴巴。"我打烂你个烂婆娘的嘴巴,你的嘴巴那就这么臭。我好久不给你吃包子了的,前几天蒸包子你一顿吃七八个,早就吃完了。

我今天出去锄草这么累回来还要煮饭煮猪潲,喂了猪连口水都没喝,你他娘的还天天给我找事给我添堵受气。你给老子滚,老子不要那一千块钱了,滚到你女子家去,天天对着你这个瘟神,老娘都要少活几年。"说完慧珍回到厨房喝了几口米饭,回到楼上睡觉看电视去了。

坐在凳子上摸着红肿的嘴角和脸蛋,想起在幺儿子家受的种种委屈和折磨。我下决心回到屋里,拿起旧床单裹了几件衣服,拄着竹棒走到院坝,来到铁门前,推开铁门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开始回老屋。

幺儿子家新修的房子离老屋只有一里的小路,我走得回去的,再也不用受那个(pie)苤婆娘的气了,老子要回我自己的家,我的老屋。

沿着柏油马路走了一段路,靠在隔壁家的洗衣台歇了一会儿。开始走小路,本想寻找以前的熟悉的田坎,可是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只看见一条水泥路铺在田地中间,转了个弯伸向竹林深处。

莫非是鬼打墙了,可是这是大白天啦。抬头看见类似朱老总故居轿顶山的小山头,我终于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路。我赌一把沿着水泥路向竹林深处走去。走在水泥路上,迎面走来一个老头儿抽着叶子烟,咳嗽了几下,向我打招呼:"钟妈,你拿着包裹去哪儿呀?"

我疑惑的望着这老头儿,这是谁呀?我说:"我大儿子说刚买了两条猪喊我回去给他喂猪。"

那老头儿满脸疑惑目光闪烁:"哦,钟妈,你晓得路不?沿着这条水泥路一直走,走过竹林,看到一条小河,过了石桥就到你家了,莫走错了哈。"

"哦,晓得,谢了哈,改天有空过来耍哈。"打完招呼,我艰难的挪动双腿一步一步走向老屋。

过了石桥,沿着小路穿过竹林,看见老屋我激动无比,高兴的想着终于回到家了。

可是走进一看,老屋的猪圈垮了,厨房里堆着木材,房门禁闭上着锁。以前的堂屋里传来一股股牛屎牛尿的气味,也是上锁了的。整个院坝乱七八糟的,石水缸里的水污浊的很,抽水的水管不知被谁拔去了。台阶处长满了绿油油的杂草,流水处了也覆满了青苔。老鼠一只一只的从墙壁缝隙里钻出来,看见我后马上逃窜远离了。只有屋前芭蕉树越来越茁壮,张开树叶如大伞一般的遮挡阳光,使得院坝异常凉爽。芭蕉树下的无花果树也是生机勃勃的,大片大片的树叶随着枝干向外蜿蜒伸展着。

我的老屋怎么成了这样呢?我干净整齐的厨房呢?我明亮凉快的堂屋呢?我温暖舒适的床铺呢?无法接受巨变的我扫了扫石头堆砌而成的鸡圈顶部,坐在上面。想着以前我总是在这里砍猪草的,女儿们总是坐在水缸旁边的小凳子上洗脚盆里的衣服,男人总是拿着竹子根根洗无花果树旁边石桶里的红薯。

今夕何夕,黍离之悲,记忆犹存,人事皆非。我心伤悲,泪水盈眶,倚棒而坐,手足无方。

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了家了。家在何方,我该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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