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定北三城

第十七章 悬泉驿站

更新时间:2018-03-14 04:29:13字数:3058

此时的悬泉驿站热闹非凡:天下各州郡的府兵陆续云集,在此停留稍事修整后继续北上;各地征调的役夫分批赶来;各诸侯藩国、附属国之青年才俊也奉召奔赴边疆,取道悬泉驿。

谷梁无双与王坚二人从南门进入驿站。

此时的悬泉驿站就是一个大型兵营,除了一座官营的客栈之外,其他的建筑房屋都是按军中建制建成,空场处临时搭建了许多帐篷。放眼望去,不是府兵踏步走来,便是役夫结队而行。此刻,一行数人进入无双的视野,这些人都是二十上下年纪,不是府兵,也不是役夫打扮。

无双微微一笑,心中明了:这必是与自己一样,都是奉召从军的青年才俊了。

这数人进入了官营客栈之中,无双看去,客栈外竖起一根长杆,挂了旗幡,上书:迎奉召从军青年才俊。

无双面带微笑,对王坚说道:“王将军,走吧,咱们去官营客栈。”

王坚嘿嘿一笑,道:“正合我意,你听见役夫们说了么,官营客栈有牛肉可吃,上次吃牛肉还是在焉耆山,真是怀念啊!”

“那咱们就吃个够。”无双笑道。

二人来到官营客栈门前,闻得飘散开来的酒香,味蕾大开,又见大堂内座无虚席,阵阵喧哗。

早有眼尖的伙计上前来招呼道:“二位客官可是奉召从军?”

无双点点头,看那伙计,身着驿卒服色,肩上搭一条粗布白巾,面带微笑,双眼明亮,倒是与一般客栈所见的伙计大为不同。

那伙计言道:“既是奉召从军,可有文书?”

无双道:“有!”即从怀里摸出文书,这文书还是之前公羊凌风送来的。

那伙计又说道:“有便好,小的也不看,客官自去拿与嗇夫大人看。”

一旁王坚心头一震,暗想吃顿牛肉还要文书,幸好某家聪明,按无双的文书的伪造了一份。此时拿出假文书,心头不免一阵狂跳,但是却掩饰得很好,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

二人将马匹交与伙计,进入客栈,来到柜台前,见一身穿从九品官服的中年人,想来便是驿站的嗇夫大人了,正欲询问,却听他说道:“二位,将文书拿出,待本丞登记造册。”

二人依言拿出文书,嗇夫大人接过,打开一看,说道:“本丞这便登记。”说着,执笔写下:昆吾国梁河城人氏谷梁无双、王立。

王立自然是王坚伪造文书上所用的名字,此刻他见嗇夫大人写罢,便道:“我说嗇夫大人,你这大堂中已然满座,别无空位了,这可如何是好,我还等着吃牛肉喃。”

嗇夫大人抬头往大堂中一看,果真没有空位,正为难时,却见堂中一桌的客人吃罢起身离开,便用手一指那处,笑道:“这不就有座位了么。”

二人同时看去,果然。

嗇夫大人又立叫伙计收拾一番。二人落座,要了几斤熟牛肉,几样时蔬,一屉白面蒸馍,一壶好酒,边吃边谈,不免谈及周建威事,又是一番感慨。

无双又问王坚:“对了,将军,不知伍先生现在何处?为何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王坚答道:“其实对于伍先生,我也不知道其来历,只是觉得他是一个世外高人。周大将军事发,我也曾劝说他与我等一起为大将军讨回公道,他只是不肯,直言焉耆山之战大将军用其谋,杀生无数,有违天道,云游天下去了。”

无双听了,倒是对伍先生其人生出几分好奇来。

忽听得大门处伙计高声叫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可以敢往里闯?”

无双看去,伙计正拦住二位少年,不让他们进入客栈。却不想二少年力大,伙计根本拦不住,此时被一少年推了一把,脚下不稳,便往后连退。

二少年进入客栈,正好迎面撞见嗇夫大人。

伙计碎步跑到嗇夫大人跟前,恶狠狠地盯着二少年。

嗇夫大人板着脸,怒目圆睁,对二少年说道:“二个小家伙,今年可满十六岁了?”

其中一青衣少年道:“当然了,我已经十八了。”

嗇夫大人转怒为喜,微微笑道:“那好,将文书拿出,待本丞过目。”

青衣少年轻哼一声,从怀中摸出文书,把头扭到一边,单手递给嗇夫大人:“给你。”

嗇夫大人不以为意,道:“你这小娃儿脾气倒不小,好,就让本丞看看。”说罢,拿过文书。

“夏州罗成县张义朝。”

嗇夫大人读罢,合上文书,道:“没想到你真有文书。”说罢,将文书还给张义朝。

少年张义朝接过,拍了拍胸脯,道:“当然了,你小瞧俺,俺可能舞得动五十斤的大刀。”说罢,一指身旁的少年,“这是俺的同乡好友,安敬思。”

一旁的安敬思也腼腆地笑着,将文书拿出请嗇夫大人看过。

客栈内众人听了,倒有一大半人停下吃食,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张义朝。

无双看着这个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少年,颇有好感。

嗇夫大人哈哈大笑,对张义朝说道:“你的兵器喃?”

张义朝挠了挠头,面带一丝尴尬:“俺没有兵器。”

大堂中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张义朝急了,对着众人大声道:“你们不许笑。”

众人只是笑得更欢了。

张义朝见状,对安敬思道:“敬思,咱们走。”说罢,转身离去,安敬思急忙跟上。

嗇夫大人半晌才回过神来,直摇头道:“这小家伙脾气还真是不小。”

二少年之事算是一个小插曲,人既已走,众人也不在意,继续吃喝。

王坚摇摇头,道:“这小子的脾气,将来只怕要吃亏哟。”

无双一笑。

二人继续吃喝,门口突然涌来一群少年,约有十余人,吵吵嚷嚷进入客栈内,为首之人衣着华丽,表情浮夸,目光轻佻,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都是心生鄙夷:哪里来的纨绔子弟!

嗇夫大人目光凝重,搞不清楚这少年是哪路神仙。

与无双相邻的一桌一人低语道:“估计有好戏可看了。”

无双看去,那少年二十上下年纪,就见他来到柜台前,对嗇夫大人道:“你是驿嗇夫?本小爷来了你竟敢不迎接。”随手拿起一本账簿,念道:“过奉召从军青年费用簿,八月二十四日,白菜一千又二百斤,猪肉一千斤,牛肉五千斤……”

那少年读到此处,脸色一变,道:“好个驿嗇夫,九品芝麻官,竟敢明目张胆地吃起牛肉,你难道不知我大周严禁杀牛吃牛么?”

众人听了,像看怪物一般盯着那少年,心道这还真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纨绔子弟,于是越加鄙夷。

嗇夫大人严正道:“我当然知道,驿站提供的牛肉并非大周耕牛,乃是方戎人求和而送来的,天子有召征天下青年才俊从军,将方戎所送之牛赐予奉召者,说起来,在座的各位能有此口福还得感谢安西大将军。”

众人中有不少附和者,一时场面颇为混乱。

那少年面带不屑,目光扫过大堂,道:“本小爷是替你担心,天下像你这样的芝麻官多如牛毛,损公肥私者不在少数。”

嗇夫大人怒道:“哪里来的纨绔,凭空污人清白。尔胆大之极一口一个’小爷‘,难道你这厮不知道天下间只有皇储太子方可自称小爷,尔已身犯僭越之罪,不怕夷灭三族么?”

“啪”的一声,少年将账簿砸向嗇夫大人脸上,“好狗头,偏要你来多嘴。”

嗇夫大人不备,账簿掉到地上,脸上火辣辣得疼,看着少年,心头血气上涌。

无双看到此处,一拳含怒砸下,“这厮实在过分。”

王坚拉住无双,道:“天下这样的事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么?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朝廷罪犯,一切低调行事。”

无双心中愤懑,却也不好再发作。

“李如璋,你这是在给大周皇家抹黑。”

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传来。

无双循声看去,说话的却是一个俊俏少年,于大堂之中站立,气度不凡,就连一旁的侍从也是一股傲然之气。

只见他离席,疾步走到华丽少年跟前。无双好奇,听他刚才之言,莫非是大周皇族?同样疑问,也在众人心中升起。

王坚却嘀咕道:“这个俊俏少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如璋,你好好在家混吃等死不行么?却要带着一身纨绔气,来这边疆苦寒之地凑热闹,你简直是在给大周皇家抹黑。”

华丽少年看着眼前的俊俏少年,默然不语,似在思索什么,身后的仆役上前叫骂道:“哪里的草莽,竟敢直呼世子爷名讳,真是胆大之极。”

俊俏少年的侍从如闪电般出手,“好狗头,讨打。”

仆役不备,一巴掌在脸上留下数道指印,立时发作了,便作势要与那打人的侍从动手。

“啪……”

却是华丽少年出手,“一边待着去。”

华丽少年面带微笑,对俊俏少年道:“本小爷看你有点眼熟,不过本小爷口中的熟人却是个女人。”

俊俏少年之微微一怔,双颊微微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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