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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敢谏鼓
作者:采诗  |  字数:4826  |  更新时间:2022-01-07 16:34:04 全文阅读
华胥城朱门大户随处可见,包括在外地罕见的两层楼阁也有,不过这些恢弘建筑在明堂面前还是低了不止一头。

明堂始于华胥,为布政之宫,宽敞明亮。夏邑明堂改变了样式,最接近明堂本来样貌的是自由之城九层明堂,不过那也是仿制。

华胥明堂,正上有顶,并非象征帝君君临天下,而是帝君庇护天下;四面有柱,象征支撑联盟的庙堂柱臣;无墙,象征贵族和平民之间没有没有隔阂。

除此之外,明堂前左方摆置敢谏鼓,敲响敢谏鼓,可以直接和帝君对话,表达谏言:右方摆置诽谤木,站在诽谤木下,可以抨击任何人。

其实严肃当初还是颂官时曾游历华胥,并将敢谏鼓、诽谤木和囹圄三样立在夏邑。不过后来敢谏鼓和诽谤木都被销毁,只剩下囹圄。

“砰砰砰。”

当代华胥帝君励精图治,一派河清海晏,许久没有鼓声响起,以至于华胥人听到鼓声,诧异许久,才记起是敢谏鼓的声音。

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物敢敲响敢谏鼓。

好事者奔走相告,很快聚集在明堂前。后来者问东问西,终于问清是谁在敲鼓。

此时子修放下鼓槌,站在诽谤木下,泰然自若。

华胥帝君和几位官员并不在明堂,一位官员闻讯出来,半疑半惑问道:“子修,你这是……”

“我是来诽谤的,不是谏言,”子修表明立场,摊手表示无奈,“我在诽谤木下站了一个时辰没人搭理,这才击鼓。”

那位官员,是姬家人,一脸威严,是如今帝君的兄弟,姬闾阎,担任司狱。

将夏王朝颂官和典狱结合,便是司狱。

“有事和我说,乱敲什么,”姬闾阎略带责备,又有意驱散群众,道,“都散了。”

看客本以为是有什么大事,一看是子修,草包帝子,能有什么事?再说了,要是他那还真不奇怪,还真没有他不敢干的事儿。

子修朗声问道:“是不是敢谏鼓鼓声多年没响了,司狱大人忘了架设敢谏鼓和诽谤木的初衷?”

“司狱大人忘了,我可没忘,”子修注视姬闾阎,答道,“敢谏之鼓,人人敢谏;诽谤之木,诽谤人人。”

姜获麟也在不远处看热闹,倒是姜小鱼不嫌事大,问道:“子修哥哥,你要诽谤谁啊?”

忽然,满城寂静,一乘华贵车驾从街道驶来,四马并驾齐驱,能享受这等待遇的,唯有华胥帝君。

子修目光熠熠,指着华贵车驾上的头戴冠冕的威严男子,朗声道:“子修诽谤帝君。”

满城震颤,这敢谏鼓和诽谤木与明堂同岁,有百年历史,并非真是摆设。不过敢诽谤帝君的,只有一个先例。

当年华胥帝君姜太一传位子丑,姜北臣便站在诽谤木下将帝君姜太一,也就是他爹诽谤一顿。

那一回多少有些斗气的意思,那这一回呢?

以华胥人对子修的了解,无非是一个纨绔草包,别人别去诽谤他就该千恩万谢,哪轮到他去诽谤别人,更何况是诽谤帝君?

帝君姬希圣登上明堂,子修与他对峙,复述一遍,问的是姬闾阎:“司狱大人,按照华胥法典,我能不能诽谤帝君?”

“能。”华胥帝君姬希圣淡漠回答。

姜获麟摸摸鼻子,与闻讯赶来的姬采诗说道:“子修这是咋了?”

少师羡早观望许久,啧啧嘴道:“我就说嘛,以子修的性子,不可能安分,只是这事儿挺大,不愧是子修。”

姜获麟看不惯少师羡那一副幸灾乐祸模样,朝陪伴姬采诗的姬采薇说道:“采薇姐,要不要我帮忙。”

姬采薇没懂姜获麟话里意思。

姜获麟指着少师羡说道:“揍他一顿,我实在找不到理由。”

姬采薇看也不看少师羡,显然对这位有婚约的帝子没多少好感。

倒是姬采诗担忧子修作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打算出面阻拦,又被姬采薇拉住,说道:“子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管。”

姜获麟赞同道:“三位帝子,都没个好东西。”

少师羡略微尴尬,不言不语。

诽谤木下,子修得到答复,说道:“我要抨击帝君的第一件事,是关于钦定帝子不公平。”

姜获麟听着乐了,笑道:“不愧是子修,狠起来连自己都抨击。”

看客们一头雾水,除了子修话里意思,还有听出来不只一件事。

华胥帝君姬希圣一脸平静,等待下文。

子修笑道:“历来华胥帝君,都该从华胥人里挑选择优考察,是不是?”

“是。”华胥帝君姬希圣淡漠回答。事实也如此,即便是当初太鼎、少鼎父子,也不例外。太鼎所在下戎部落本就加入华胥联盟,至于少鼎,一直跟随其母姜姬长大,自然都算华胥人。

姜获麟收敛笑意,他本以为子修要为平民发声,现在终于明白子修用意。

同样担忧的还有姬采诗,她担忧子修和伯父彻底撕破脸皮,夹在中间,分外为难。

子修来回踱步,斟酌措辞。自己的身世在这些大人物眼里都不是秘密,他本可以与这些大人物心照不宣,至少也有搏一搏最后大考的机会。

他不想这样,多少算个老子的子兰,因为姬希圣与帝君高冠失之交臂,更失去心爱之人,这是家仇。

“有些事,是该公之于众了,”子修自言自语,下定决心,当着华胥帝君、群臣和庶民的面公布身份,“我是夏汭之后、太鼎之裔、少鼎之孙、仲康之子。”

“是夏人,”子修凝视姬希圣,笑道,“按照华胥法典,帝子应该是华胥人,那为何帝君钦定我一个夏人为帝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子修,真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姜获麟叹息一声,眼见大考将近,偏偏子修在这个要紧关头搞这一出。

多数人则一脸诧异又诧异,他们或多或少也听说过夏家三代的名声,更诧异草包帝子竟然是夏人。

华胥帝君姬希圣始终保持上位者的平静,他注视眼前少年,想起最初见面时的印象,和个乡里孩子也没区别,转眼间那个不值一提的乡里孩子,竟然有胆直视自己。

“没错,你身上的确有夏人血脉,”姬希圣轻笑一声,道,“也有华胥血脉,不是么?”

子修心生警觉,质问道:“莫非帝君也和乱国贼子姜北臣一样一心向夏?”

姬希圣背对人群,面朝子修玩味一笑,表示给你机会,你也未必抓得住,不过表面样子还是要做出来,至少得给众人一个交代,说道:“你也是子兰养子,如何算不得华胥人?”

子修等的就是这句话,面朝人群,朗声说道:“诸位可知晓为何我一个夏人,为何姓子?

当年华胥联盟与夏王朝和亲遭遇截杀。

截杀之人,本来是云上鹰,云上鹰拒绝,所以更换为虞伯。

当年我生父仲康遇害,生母南施被云上鹰搭救,由草木子的族兄邓百草搭救,送往草木部落。

恰好此时我养父子兰随姜北臣回华胥,老帝君之女少师蒹葭南下百里迎接。

虞伯再次截杀子兰,未果,少师蒹葭殒命。

真正在草木部落的,是夏人摄政君仲康之妻南施。

而我,是仲康与南施之子,而非子兰和少师蒹葭之子。”

郁积心头的话语抖擞干净,子修神清气爽,质问道:“敢问帝君,为何虞伯会冒着得罪华胥联盟和夏王朝的风险去截杀和亲队伍?

再问帝君,为何虞伯会无缘无故截杀北上的子兰?

还问帝君,细数我华胥历代帝君,唯有你继位最为轻松,对吧?”

“谁知道呢?”姬希圣优雅且淡定,徐徐说道,“夏人,始终是夏人,每每国破家亡只会避难华胥。”

知道的,要么不开口,要么开不了口。

“我老子子兰知道,帝君莫非以为君子当真不争吧?另外,其实代替老帝君之女少师蒹葭南下和亲的乐官子竹没死,她如今流落到有虞部落,化名为虞凫。草木子大人也知道,他德高望重,没必要玷污名声。”子修一脸决然,撕破脸皮就撕破脸皮,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少说也要将姬希圣拉下马!

子修不时朝人群观望,只凭片面之词,显然不足以说服万民。他看到少师华,目光短暂停留,这位学宫官师也是君子,君子不争。他还看到在草木子的女儿,暂代草木子司医官之职,可惜她也没有发声。

子修失落不已,一番陈述足够让姬希圣饱受猜疑,但他的目的绝非如此。

可以堂堂正正完成大考,完成承诺。

也必须把姬希圣欠子兰的拿回来。

终于,一位中年人驾车过来,载着个少女。那位中年人手持长弓,遥遥喊道:“我也知道。”

姬希圣注视中年人,脸色不善。

子修先诧异,然后更诧异。

其实他期盼能引来姜北臣,显然失算了。

姜获麟露出一副见鬼神情,跳到姬采诗姐妹背后,不敢露头。

有甲士拦截,中年人立在原地,弯弓,搭三支箭,再松弦,箭矢破空,分别扎在子修头顶和两腋。

中年人一脸傲慢,道:“鄙人,云上鹰!”

云上鹰的突兀出现,着实惊讶到子修,他见过云上鹰,自然相信自己上次射杀的不是赝品。

但,眼前出现的也是云上鹰。

难道他起死回生?

子修思索当日细节,自己持弩射杀云上鹰之后并未查看,恐怕并未伤及要害。

子修也留意到姬希圣同样惊骇,毕竟这位华胥帝君曾和云上鹰有过交易,只不过后者并未接受。

是好事,子修只想把姬希圣拉下马,有人作证,自然好之又好。

某间酒肆,一位头戴斗笠的人物走出来,从身形辨认是女人。她绕过人群,堂而皇之登上明堂,当她摘下斗笠之时,子修略微惊讶,最惊讶的当属迟迟赶来的豢龙学宫官师少师华。

那位女人站到子修身侧,注视姬希圣,淡漠道:“姬希圣,还记得我么?”

虞凫,或者说华胥乐官,子竹。

少师华微微悸动,她的妻子,也就是草木部落草木子的女儿邓蕊,暂代其父担任医官,看在眼里,独自登台,道:“这件事,我也知情。”

少师酒肆,在华胥担任司赋的少师盈亏带着两位老人现身,两位老人,一位是自由之城老城主子丑,前前任帝君;一位是自由之城长老少师弘农,也是华胥司农。

三人不动声色站到子修身边,并未表态,不过细微举动说明了一切。

忽然,城门方向有马蹄疾驰声入耳,一匹快马冲入明堂前,朗声道:“传大将军令,封锁城门。”

子修深深皱眉,他没料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本该欣喜,但是又有种本能厌恶。

能让这些人悉数现身,除了姜北臣,再无他人。

看来自己的举动早在姜北臣意料之中,或者说又被他算计。

姜北臣衣袍染血,率军入城内,直奔明堂,又请一位老妪登上明堂门口。

老妪是少师家人,名少师礼,姜北臣的正妻,担任华胥礼官。

“母亲年老,由我代行礼官之职,”姜王孙当仁不让站在老妪身边,喝道,“请帝君入明堂。”

姬希圣面色苍白,自然知晓这一些不可能是子修的布局,而是某位人物的算计,还是步入明堂,坐上上首王座。

“礼官入明堂。”姜王孙喝道。

少师礼颤颤巍巍,坐在左首。

“司农入明堂。”

少师弘农进入明堂,坐在少师礼下方。

“司牧入明堂。”

一位中年人,名白马,有一半相戎人血统,落座。

“亓官入明堂。”

又是一位中年,名亓官术,亓官一脉嫡系,进入明堂。

“官师入明堂。”

其实华胥豢龙学宫有四位官师,教授礼、乐的少师华,教授射、御的姜王孙,教授书的姬希圣,教授数的少师盈亏,不过其余三位都很少履职,于是少师华几乎成为唯一官师。

“司狱入明堂。”

司狱,自然是姬希圣的兄弟,姬闾阎,坐在右首。

“医官入明堂。”

医官本是草木部落世袭,草木子年长,于是由其女邓蕊代为履职。

“司赋入明堂。”

司赋,类似夏人庙堂贡正,负责税收,由少师盈亏担任。

“使节入明堂。”

使节不常设,只在特定时候设置,子丑大摇大摆入内,显然当初他前往自由之城,是使节身份。

“史官入明堂。”

华胥史官,是子氏族一位旁系,名子敬。

“乐官入明堂。”

子氏族的乐师,天下闻名,自虞凫离开后,由子敬之女子规代替。

“采诗官入明堂。”

最后这位和乐官一样是闲职的官员,年纪最轻,辈分最小,是姬采诗,一脸局促。

“三位帝子,入明堂。”姜王孙朗喝一声。

姬无邪冷着脸,少师羡一脸无所谓,子修则冷笑一声,三人络绎进明堂。

“两位客人,请吧。”姜王孙朝云上鹰和虞凫说道。

云上鹰身边还随行一个小姑娘,正是云朵,跟在云上鹰身边,怯生生入明堂。

虞凫一脸冷意,最后入内。

围观群众络绎散去,姜王孙叫道:“往后,诸位可以随时观礼。”

姜王孙最后入明堂,走到右首处,朝姬闾阎笑道:“司狱大人,让一让?”

姬闾阎与姜王孙对峙片刻,大概是被他一身血腥折服,选择妥协,退一个座。

姜王孙当仁不让坐在右首座,笑道:“大将军,入明堂。”

华胥有多年没能聚齐满朝群臣了,众人也心知肚明这等架势是什么意思,以前也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前前任帝君子丑遭遇弹劾,一次是姜北臣僭越摄政。

众人不由对草包帝子子修的印象大为改观,十六年一事无成,偏偏每回都能闯祸,这一回,更是想弹劾帝君?

落在众人眼里,当代帝君姬希圣多少也算得上明君,不过,众人也从子修先前的话语中猜测出些端倪。

满堂寂静,似乎在刻意营造某种严肃氛围。察觉到氛围恰当,姜王孙起身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法典之下,帝君与庶民同等……”

三日后,蒹葭渡。

子修在公主坟和帝女墓之间枯坐许久,起身道:“走吧。”

老舟子问道:“少主,是回华胥还是回夏邑?”

“先回华胥,我答应过一位姑娘,明年春临节前接她去看衍媒神木,”子修深吸口气,目光熠熠,道,“再回夏邑,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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