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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在河之洲
作者:采诗  |  字数:2072  |  更新时间:2021-12-25 11:27:58 全文阅读

了却一桩心事,天色尚早,武去疾忙着操练军士,子修也没好耽搁人家,打算随处逛逛,招呼道:“三爷,走了。”

老舟子正和欧匠吵得面红耳赤,回头摆手道:“走个屁,你走,我今天非要和这个臭老头扯皮。”

欧匠也不甘示弱,唾沫横飞,两人争吵声,盖过锻造声。

子修一脸无奈,问道:“月婵姑娘,你看……”

“去江南看看吧。”江月婵提议,所谓江南,是一个不小的地理概念,夏水和华胥河汇聚之后,大江南方统称江南。江月婵的故乡,其实还在更下游的地方,有数百里远,自然去不了。

子修又去城门找到王贺,让他帮忙借一条竹筏。王贺还对子修帮忙的事儿感激万分,自告奋勇帮忙划筏子,接触到子修眼神又心领神会,托词得回去履职。

站在渡口,子修忽然为难了。江月婵洞悉子修的心思,问道:“你不会划筏子?”

“我自幼怕水,”子修讪笑一声,道,“要不我去把王贺叫回来?”

“不用了,”江月婵率先踩在竹筏上,手持竹蒿,道:“上来吧。”

竹筏入水,摇曳在大河之洲。河洲有水鸟优雅游弋,捕食游鱼。江月婵有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鸟?”

照理说江月婵是江南人,应该认得,不过儿时便背井离乡,从未回来过,不认得也在情理之中。

子修沉吟片刻,其实他也不认得,不过西门甲代任史官那些年,补充了些各地花鸟走兽,其中便提到江南,于是说道:“这是雎鸠,其鸣关关,一雄一雌,相伴到老。”

一只水鸟展喉鸣啼,另一只水鸟又和鸣,实在配合。

江月婵微微脸红,后悔不该问。落在子修眼里,以为江月婵认为是自己在杜撰,好应景,于是有意抖擞谈资:“这天下分六方,人分六族,禽鸟也有地域之分。

我家子兰曾写过:‘南有鸳鸯,比翼而飞’。鸳鸯嘛,产自诸越,雄雌鼻翼。我那堂哥少康的妻子便名池鸳,当初池鸳思念故乡,少康为她修筑鸳鸯行宫,其中豢养的珍禽异兽,当属鸳鸯最多。东郭五弦大人那位长孙,早想去见识,上回他去的,便是诸越。

我们夏王朝图腾就是朱鸟,所谓‘天命朱鸟,将而生夏’,便是讲述夏人起源。我们夏人始祖名夏汭,这座城便是以始祖之名命名。当年夏汭作为下戎贡女,远嫁华胥帝君姜伯,途经夏山,临水沐浴,吞食朱鸟蛋不婚而孕生下我曾祖太鼎。当然,根据我的猜测,其实夏汭老祖宗肯定有婚配,奈何华胥天威她承受不起,所以化用朱鸟,类似华胥堂客的意思。

说起堂客,就得提到燕子。每年春临节前后,燕子回归,纷纷到那颗与华胥同岁的衍媒神木筑巢。回去得迟的燕子,只能飞往千家万户堂前。又因为每年秋末时回飞往南方,于是被称为堂前客。以往我们华胥盛行走婚,不知男子姓名,以‘堂中客’雅称代之。另外,华胥东方,原本属于东夷,现在归华胥了,有座山,名燕山,倒不是因为燕子多,而是燕子最北只抵达燕山。再北,天寒地冻,燕子也不去了。

冰脊山以北的莽原,禽鸟凶狠,听说北狄人有个部族以鹰隼为图腾,有座山名老鹰山。另外,还有那位云上鹰,我和他逐杀时见到不少苍鹰盘旋。狄人南下侵略,鹰隼也随之而来,向来在夏王朝不讨好,被称为告死鸟。

你们自由之城和塞北嘛,以鸿鹄居多,比如我那位出塞的姑姑嫦娣,留下落雁山美谈。另外,上回我在西塞山下浣衣河边见到不少白鹭,想必相父大人赠给江侯那匹惊鸿便是因此得名。

最后说东夷,东夷多泽国,江南也算东夷,所以多水鸟。我家子兰年轻时曾游历江南,写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给少师蒹葭写的。”

江月婵耐心听完,诧异子修学识的渊博,似乎不像是不学无术之徒,又想起子修同武去疾说话时谈起两座学宫,顿时释然。况且子修和老舟子谈话时提到每年在华胥豢龙学宫考察中总能吊车尾,其实不然,再吊车尾,也是从豢龙学宫诸多学子中脱颖而出,实在算得上优秀了。

子修则想起子兰那几句小诗,轻声吟唱:“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雎鸠和鸣,竹筏摇曳在大河之洲,江月婵放下剑后实在对得起淑女头衔,子修嘛,梁上君子也算君子。

此情此景,恰好映衬。

江月婵侧过身,划着竹筏,她明明斩去满头青丝,可心如乱麻丛生,挥之不去。

是因为欠了子修一个大人情?

“谢谢。”耳畔想起子修一句道谢。

江月婵心思更复杂,他为什么说谢谢?

“谢谢你陪我,”子修叹息一声,叹息化作微风,在江月婵心间涤荡微澜,“今日夏历七十四年,五月二十,十六年前的今天,我娘死,我生。”

江月婵心思复杂,她知晓这位在南方王朝和北方联盟都显赫又显赫的少年其实并不快乐,如同迁徙燕子,每年禾丰节后南下越冬,次年春临节前返回,在南方也好,北方也好,都是客。

子修唏嘘道,“其实我最快乐的时光,是八岁前,那时候在南山里长大,有花家几个兄弟姐妹玩耍,缠着老太史听故事。每天老太史划筏子带我去夏邑,他去有间酒肆吃酒,我去夏邑学宫蒙学。不过我贪玩,常常趁子兰不留意跑去隔壁太史草堂翻书,稍大一些后学会翻墙。日暮前,老太史喝得微醺,有时候把我落下了,一个人回去,我就在太史草堂过夜。”

子修展开双臂,凝视悠闲雎鸠,满目歆羡,道:“要是时间就留在这里,多好。”

江月婵心如小鹿砰砰乱撞,他是在暗示什么吗?比方说这个人情的事,果然,人情好借,不好还。

“月婵姑娘,你知道吗,子兰后来也为少师蒹葭写过一句诗,”子修忽然低声啜泣,哀伤道,“蒹葭苍苍,凝泪为霜。所谓伊人,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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