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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压命钱
作者:采诗  |  字数:2025  |  更新时间:2021-12-09 13:27:01 全文阅读

夏山。

松柏之间,是老太史坟茔。老太史之下,是他的三位弟子。

两代四位史官,团聚九泉。

再隔稍远,有一座坟茔,此刻一位中年正为这座坟茔立灵牌,随行还有四位小辈,三位少年、一位少女。

稍远处,有两男一女,其中一位少年说道:“严格大人,当初我为严肃大人收尸,惨不忍睹,只剩一把绣剑,立一个衣冠冢,又不敢为他竖一块灵牌,内心有愧。”

那位虔诚拜谒坟茔的中年人声音刚正,道:“多谢贤侄了。”

“当年我北上时,是大人一路护送,”子修顿了一顿,感慨道,“从去年冬月到今年清明,我时常去探望严肃大人,可惜不知晓他身份。”

严格与四位子嗣跪在严肃坟前,沉默良久。

子修注视那位刚正中年,眉宇之间与修过边幅的严肃分外相似。要是严肃早修缮边幅,他如何也该窥探出身份。

夏人讼官,世袭严侯,烈山部落首领,严格。

子修再注视刚正中年身后四位小辈,想起囹圄那尊石獬豸,早前他日日造访,并未留意底座四方各自镌刻的字,倒是身陷囹圄那日,无意中发现。

清正廉直。

恰好四个字。

清正廉直。

恰好四个人。

烈山部落严家,比起夏王朝诸侯、世家,哪怕是夏汭武家,都更忠诚。

古老天子太鼎起兵对抗华胥暴君姜恒,烈山部落首领严崖追随。

中兴天子少鼎起兵对抗僭越者戎辛,严崖之子严厉追随,世袭严侯爵位,位列北执戈。迟暮之年北上讨伐狄人,收地三百里。

严崖之女严姬,为天子少鼎诞下一子一女,其子为仲康,夏人摄政君;其女为嫦娣,北上出塞。

严崖之子严肃,身陷囹圄十七年,以身作则。

严崖之子严格,世袭严侯爵位,任夏人讼官,刚正不阿,忤逆天子,放还归乡。

拜谒过严肃,两拨人下山。严格领着四位小辈在前,子修与姜获麟、鱼书在后。

严格刻意放慢步伐,姜获麟意会,携鱼书加快步伐,追上前头三位少年和一位少女。

严格与子修并肩而行,又不说话,两人似乎各自心事重重,并不看路,一人往左看,一人往右看,目光又不约而同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坟茔上。

那座坟茔形如土包,简陋又简陋。子修说道:“有位囹圄囚徒,自称黥盗,本来名陈季,善盗窃,带着夏汭败军和乡勇,埋葬了这满山坟茔。”

“他啊,我认得,”严格摇头,苦笑道,“当年偷窃明堂《夏堪舆》的,便是他。”

前头六位少年少女,各自停下步伐,转回身。

严格目光凛然,注视那座简陋土坟,或者说是土坟上那枚竹片,两面刻字,正面是“东”,背面则是“伍长花郎”。

那位荒唐天子左牵黄,右擎苍,行獠猎之乐时,可曾想到猎场变坟场。

子修问道:“严格大人认得这位叫花郎的伍长?”

严格摇头,目光凛然,略作遗憾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子修问道。

严格答道:“这漫山坟茔多数是野坟,没有灵牌。难得这座野坟有来历,要是我认得这位叫花郎的伍长,至少将这枚压命牌送给他家人,好让他魂归故里。”

“不可惜,”子修绕土坟一周,停在正前,行了个夏礼,伸手摘下灵牌,道,“我认得,南山里人,我该喊他声兄长。”

严格面露欣慰,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花家。”

那六位少年少女凝视子修,子修只好解释:“我还在襁褓时,随子兰南下。子兰驾牛车五乘,满载竹书;牵羊四只,供我哺乳。

后来由老太史当掮客,子兰从一位老猎户手里置下兰山,又将我寄养在南山里一户贫苦人家。

那位老猎户,曾是镇北军军中伙夫,随江侯越冰脊山。

那位南山里贫苦人家,姓花。花家老父出征,花家老母拉扯两女一儿,又新添了一儿,为我哺乳。

可怜花家老父一去不回,无缘见到第四个子嗣。

我在花家长到断奶时,子兰接我回兰山,我不愿意。长到七八岁时,严格大人来接我北上。”

严格接过那枚军牌,反复摩挲,道:“我接子修时,花家长子追随一路,想从军入伍,可惜我没询问他姓名。”

严格颔首哀悼片刻,将灵牌交还给子修,与一群少年少女说道:“夏人军中武卒,自入伍起,便脱离户籍,入军籍。

这枚军牌,便代表武卒身份,悬挂腰间。

正面刻字为所属军队,有东、西、南、北、中五个字,分别为镇北军、镇南军、征东军、征西军、戍卫军,即二征二镇一戍卫。

二征二镇由四位执戈率领守四方,戍卫军则负责戍卫王城。

背面刻字为军中职位和姓名,至于更详细记载,则在军籍上。

军中武卒笑称军牌为压命牌,要是哪天不走运死了,军牌送回夏邑,查明军籍,与抚恤金一道交还家人。

因此,抚恤金又叫压命钱,谁家也不盼着这一笔横财。”

一群少年少女都或多或少知晓些军牌来历,等听到“压命牌”和“压命钱”这两个词汇,神情一滞。

压命。

是军中武卒的命,也是家中亲人的命。

严格问道:“子修,老猎户那儿子还在不在?”

子修点头,答道:“养子,名宰予我,老猎户过世后也成了山中猎户,后来短暂当过屠夫,再后来入了学宫,既是庖厨,也是车夫。前不久以为我死了,和虞人拼命,打翻八十虞武卒,留在东郭大人家中养伤。”

严格欣慰点头,道:“我去拜访一下。”

子修慷慨悲歌:“赳赳征夫眼茫茫,哀哀老母牵二郎,可怜南山新嫁女,送夫送父送儿郎。

左牵黄,右擎苍,征东征西征四方。南宿露,北餐霜,镇南镇北镇边疆。

只见军牌不见君,军牌压命五十钱。可怜南山一百户,百无一户见儿郎。

父死国,儿死国,但愿家人应无恙。母送子,子送父,最苦南山新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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