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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 楔子
作者:唐荻  |  字数:1999  |  更新时间:2021-09-29 13:04:09 全文阅读

七月流火,浅夜微凉。

沉云笼罩的天幕中透出了一丝云隙,焰红色的心宿二在隐隐浮现了一瞬后又很快消失,它仍垂于天南。

但不管怎么说,昨日已经立秋。

暑气正在渐渐褪去,夜风抚上城墙,将白天被炙烤得粘稠的空气略微驱散了些。

夜幕中,满城的宫灯在晚风中随风飘荡,将夜色也染上了几分嫣红。

站在这堵为保护古代都城所筑的高墙上向下望,所有的东西都仿佛变得渺小。连那城门看起来都宏大得不像是为人所开。

北望无涯际,南面无尽头,城下三重门,城上三重楼,由四面这样的高墙合围,这就是长安。

年轻人匍匐在墙边,手在空中轻轻晃荡,像是要抓住风。他注视着被车流与灯火分割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发光脉络的城市,眼睛里的光微微翕动。

城门匾上书三个字,依稀可辨,长乐门。

长乐久欢,万古长存。可惜看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的人了。

“知北,你说,你的那些祖先如果活过来,这会是他们想要的世界吗?”

“世上哪有什么如果。我们做好自己,就是对得起他们。”

岚羽坐在城垛下的阴影里,宫灯的火光映出他瘦削的轮廓,修长的右手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千原,有心思想那么远的事情怎么不想想手头呢——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现在的城墙只是府城,你以为的长安其实早已经不存在了。”

“噫——”

叶千原发出不耐烦的轻哼,打开手里的罐装可乐一饮而尽。然后,理所当然地,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打起嗝来。

“反正我是不明白,你一个南方人,对北方的古都这么上心做什么。”岚羽头也不抬。

“南方人怎么了?我好歹还是南方的北方人呢,人类的喜好是自由的。”千原将易拉罐轻轻立在地上,“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就像是为我们才起的。你想想,如果世界是一座孤城,一帮人将其守护了千年,那它该叫什么名字呢?”

他直起身默默远眺墙外,背影像他那把秋水般尖削。

“它就该叫长安。”

说完话的一瞬间,这个清瘦的年轻人跳了起来,那易拉罐被他夹在脚间高高抛起。诚然,人类想要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腾空而起似乎有些天方夜谭,但千原确乎凭借他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创造了这样的奇迹,下一瞬,他已单手倒立在城垛之上。

“啪嗒——”

背后的背包落下来,把他的身体拉向了城墙之外。

毫无疑问,这是危险行为。

但他的动作矫捷得惊人,那动作介乎于身轻如燕与从容自若之间,世界在旋转,可他总能抓住稍纵即逝的平衡。引力没能拉走他,连那易拉罐都没有坠落——它还尚在空中。

随着一记精准的踢击,那易拉罐向着墙外高高飞去,千原则借着惯性挺身飞转,半蹲在墙垛上。

伸出手,他极目远眺,片刻后,远远传来金属坠地的清响,仿佛是作为呼应,他又打了个嗝,声音多少有了些舒畅的意味。

“你猜怎么着?可回收垃圾,正中目标。这下谁也不能说我乱扔垃圾。”

他从城垛上跳下来,手插在口袋里向这边踱步走过来。岚羽收起笔,望向那双浸满了笑意的眸子,笑意背后,是一片琉璃色的海洋,澄澈得空明如镜。

有时候,他会觉得叶千原这个人从来都没有长大。他永远都是那副少年模样,一如岚羽当年和他初遇,那时他们都是不谙世事的傻小子,一心要凭自己改变世界。

年少真好,可以将世界看在眼里,挂在嘴边,装在心里。

岚羽其实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没与千原见过面了,他如今已是六段的高手,再做岚羽的门下实在是太过屈才,可经略司要他回故乡山南做幕尹——说那样才配得上他的名号,他也婉拒了,偏要待在山里做一个史官,著他的书。

山南大人的书迄今为止还没人看过,岚羽只知道千原在写传说中天下第一脉术师的故事,他一心指望着和这个故事一起在游岚卷宗中流芳百世。

“你的书写的怎么样了?”他不禁问。

“就那样呗,不快不慢,正在进行。”很难想象这样说话的人文采会多么出众。

“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究竟谁才是天下第一脉术师?”

叶千原就站在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然后耸耸肩,露出坦然的神色。

“就是你啊。”

“怎么是我?”

岚羽有些诧异。

在宗家的观念里,世界的历史其实是人在不断衰退的历史,出生在后世的人应当愈加努力来使自己能够与古代先贤看齐。如果要寻找脉术师中真正的传奇,应当沿着历史顺序不断往前倒推。

“怎么不是?”千原却说。

“我不是。”

“你是。”

“少来。”

“少装。宗家的谱系我研究过,把握少说也有六七成。宗家已经到了今天,一定该有些变化了吧?有些事前人做不到,也不该轮到后来的,你很清楚。”

被他质询的人什么话也没说。

“不过你要是不想说,我也可以不问。只是……有一件事你可得记着——别突然死了,那样我可就没故事讲了。”

岚羽本来在思索着什么,听到这话却又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照这么说你也得小心啊,可别写着写着人没了,那才叫真没戏唱了。”

“当然。惜命这事不用你提醒我也记着呢。”千原伸出一只手,他回握住一施力,当即站了起来。

“那么现在该往哪边走了,我的殿下?”

……

伴随着两人离去,他们的声音渐渐远了,只从风中飘来几缕零星的只言片语。

而在那片宏伟的城墙背后,长安的灯火熠熠生辉,绚丽得几近幻象。

城楼只剩半边,像是被一张巨口吞咬出了一个大洞。

繁华与破败在这里并存。

正是半城华景,半城残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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