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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金文古事
作者:星空之墙  |  字数:2625  |  更新时间:2021-09-19 13:34:30 全文阅读

跟魏明之前推测的一样,这刻在青铜鼎内的文字,是一段用来告祝上天的祭文。这里祭文不但字数繁多外,其信息量更是大的惊人,从头到尾,详细记录了商王武丁攻克鬼方的整个过程。

这是一个非常曲折离奇,以至于有些难以置信的故事。这其中字他大部分还认得,有部分内容还能跟之前那些竹简、鬼音彼此印证。可饶是如此,破译这些文字仍旧颇耗了他不少功夫。等看完以后又检查过一遍,再将这些文字信息归纳总结,累的半条命都快没了,整个人是头皮发麻,脑仁生疼。

金文开头的一段介绍的还是背景。早在商朝建立之前,大邑商北方的山中就有一个叫鬼方的国家,其国主号为鬼王。这鬼方人十分神秘,他们深居简出,很少与其他人来往。但就在商王武丁年间,鬼方国不知怎么突然生起了侵略的野心,以武力强行收服了河西之地的诸方戎狄,然后又裹挟诸戎之民南下,逼近大邑商的领地。

当时的大邑商军容强盛,是中原大地无可争议的共主。但这个鬼王有预知今古,窥探天下,蛊惑人心的大能,加上当时精锐主力常年跟随武丁征战在外,导致商军屡屡战败,不但丢掉了大邑商在河西全部定居点,鬼方人甚至还一度逼近殷都。

商王武丁多年来南征北战,无往不利,虽然一直无暇收服鬼方,但也并未将鬼方放在眼中。待以南诸方平定后,武丁便率军驻扎于河东一带,准备集结全国的人力物力北伐鬼方,其中一同随行的便有商王御前的祝官觋暌。

出征前,商王武丁请觋暌为这一战卜卦,但这一回觋暌连卜三次,所得结果皆为不利。果然,武丁前后征伐三年未见寸功,反而屡屡败于鬼方之手。

武丁无奈,只好罢兵,又命觋暌又向天帝和先祖占询他们的败因。却不曾想,觋暌占到这鬼方国主并不是人,而是来自九幽之下的阴间神怪,其头中只有一目,三魂寄于其眼中,单凭大邑商的兵力已经无法将之击败。

觋暌平日就以占卜灵验闻名,这个结果一出,他和商王武丁都陷入忧虑。此时的商朝虽然正值中兴,四方诸侯迫于武力纷纷臣服,可这般挥霍国力,邑内已有疲敝之象,国人士卒都有怨气。如若这次征讨鬼方再战失利,对于大邑商的威望将是极大的打击,难保其他方国会有不臣之心。

君臣一番合计,决定向其他方国征召援军。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西边的周方,可周方素与大邑商为敌,不但置之不理,反而斩杀了大邑商的来使,将消息告知了鬼方。武丁只好许以被鬼方占据的河西之地,招徕河西之地其余小方国的援助。到最后,一共有九个方国应征而来,其中为首的是一个叫“豳”的方国,也就是之前魏明在青铜兵器上见到的那个字。

关于“豳”,这青铜铭文上说,豳是一个山中的小方国,人口不多,国土也不广,但却曾是古时“西邑”之臣属。不但其领袖极有智慧,其人民也最有德行,虽居于山中而不忘礼乐,因此一直为周边诸戎所臣服,声名远播八方。

这里的八方并不是指地理上的“四面八方”,而是当时位于商方统治范围外,有具体名字的八个方国。这八个方国加上豳方彼此间来往密切,也素来与大邑商通好,接受大邑商的封号,可以大致对比后世中原王朝和周边民族间的羁縻关系。

因此,这九方听闻大邑商征召,豳方先带头尽发其国人士卒,连夜打造了大批兵器,接着豳候又亲自游说其他八个方国,最终组成了一支雄壮的九方援军。这支由援军由豳候之子阳考率领,来到河西之地与商王武丁汇合。想来他们之前在“甬道”里看到的那一大片雕绘,描绘的正是九方雄壮的军容。

九方与商一并联军,这才终于取得了对鬼方的兵力优势,从河东一路反攻至鬼方占据的河西之地。鬼王神机妙算,用兵如神,但豳候之子阳考更是一位智计频出的少年英雄。阳考比鬼王更高一筹,不但收复河西之地,最后还率军包围了鬼方人的都城“嵬城”。

这里提到的“嵬城”,正位于槐仙岭,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嵬城的地下部分。根据这鼎内的金文记载,嵬城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山城,除了他们所在的山腹中的地下部分,在山上也有许多据点和工事,其中粮食储备可供三年之用,内中更有机关无数,易守难攻,如若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武丁命觋暌再用甲骨占算,觋暌发现整个嵬城的内部,其实都是被鬼王“形塑”而成,只要能除去鬼王,鬼方群龙无首,则嵬城挥手可破。于是觋暌主动向武丁请缨,要只身进入嵬城刺杀鬼王,豳候之子阳考与其十二名亲兵也自愿随行,协助觋暌的行动。

这一支小队深入嵬城的过程,金文里并没有给出详细的叙述,但最后的结果的却非常惨烈,阳考与十二名亲兵悉数战死,只有觋暌一人生还。觋暌将蕴含着鬼王三魂的鬼眼取走带出,鬼王余下的七魄即化为一尊石像。

随后,联军一路顺利攻入嵬城,剩下的鬼方国男女老少尽数成了商军的俘虏。

最后的部分就跟他们听说的一样。联军在嵬城中心找到了没有眼球,已经变为石像的一目鬼王,刀枪不入无法毁伤,最后被投入黄河。

但之后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这其中不能毁去的不光是鬼王的身躯,还有觋暌手中的那一只鬼王眼。商王武丁一见此物噩梦缠身,大感不详,忙令觋暌占卜其吉凶。

谁知觋暌这一卜,便发现了一个可怕的未来。按觋暌的龟甲上的预兆,不但日后鬼王之身必将与鬼眼重逢,魂魄合一,而且还会掀起更大的灾祸。这便是那一句有名的谶语:“独目鬼出,天下皆反”的由来。

武丁闻言极为忧虑,强令觋暌一定想办法镇住这颗鬼眼,不令它有机会再度为祸世间。觋暌冥思苦想,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万全之法,并奏报给商王,将这整座嵬城变为一座镇压鬼眼的“囚城”。

金文说,觋暌先从殷都调来了一批工匠,在嵬城的中心挖出了一个圆形巨坑,然后才将鬼眼埋入其中的圜丘地底。这圆坑与之前的嵬城共同形成“天圆地方”之势,也就是所谓的“一方天地”,用以困住一目鬼王的三魂。

接着,他又命令将俘虏的鬼方族人老少悉数屠杀,在瓮城前垒成京观,又将鬼方的三名大巫填入京观坑底,施以虫刑,永世魇镇。

其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步骤,还在于必须建立一支“阴军”留在此地,看守鬼眼。原来,这一目鬼王虽然埋于圜丘底部,可毕竟仍是神怪之物,因此必须有一群英魂世代看守,厌胜镇住独眼石人。如此,才可保全独眼石人不再现世,殷商江山万年永固。

商王武丁同意觋暌的想法,却说自己因为仁爱之心,不忍用大邑商的士兵,但也不反对这个方案。

于是,觋暌便私自做了决定,他令九方士兵留在嵬城中待命,以犒赏为名设宴,实际上又暗中给他们的食物里下了毒药,将所有九方士兵全部毒死,然后放在了人牲坑中。

至此为止,囚城阵成,鬼眼也被镇压。而觋暌感于此事,又自觉此举有伤天德,因此事毕之后后,觋暌命人铸造了这口鼎,并在上面记下了这一段内容,希望将此事祝告商王先祖天帝,强调此举都是为了大邑商的国祚,切勿因此怪罪于他的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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