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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一目鬼国
作者:星空之墙  |  字数:2514  |  更新时间:2021-08-29 20:56:13 全文阅读

话说韩林儿船沉许久以后,朱元璋才姗姗来迟,赶忙命人进入长江打捞船只残骸,搜救幸存者。可韩林儿随行兵士宫女遗体俱在,唯独韩林儿自己与那一尊石像离奇失踪,不见踪影。朱元璋又责问前去迎接韩林儿的部将廖永忠,没想到廖永忠却说,是韩林儿自己下令凿船自沉的,其中具体缘由,他自己也不清楚。

韩林儿死后,当年从红巾军起义中发展而来的各路诸侯纷纷声讨朱元璋,大都认为是朱元璋故意制造船难,以谋害旧主韩林儿。后来朱元璋得了天下,成了洪武皇帝,对此事既觉得耿耿于怀,又觉得离奇古怪。便密令锦衣卫指挥使杨宪派人寻访韩林儿下落。

杨宪当日领命后,立刻广布罗网,调查耗时一年,杨宪果然不负圣望,向朱元璋回报了两件离奇之事。

这第一件事,是关于独眼石像之眼的。话说杨宪先在民间寻访数月,找到当年韩林儿麾下的一名亲卫,这亲卫当年曾是挖出石像的河工之一,也是一名白莲教徒。他说,昔日韩山童从黄河里捞出来的那石人,只有一只空眼,其中却并无眼球。

这第二件事,就是关于韩林儿的。杨宪说,当年韩林儿在瓜州渡口沉船失踪后,曾有渔民看见一个穿着龙袍的怪人从长江里爬出来。见过他的人都说,这人的形貌特征与韩林儿极相似,可却只有额头上长着一只空空的眼睛,也不会开口说,怔怔的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最后有人目击龙袍怪人的地点,就是在这吕梁山附近。

朱元璋听闻杨宪的奏报后惊骇非常,夜不能寐,连夜召集刘伯温进宫,将此事全盘托出。可饶是刘伯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此事也是毫无头绪,说要实地寻访才能得知。

于是刘伯温从南京一路微服化名到了吕梁山,找到了韩林儿失踪的地方,正是在这老槐峪里。他从当地一名猎户的口中得知了真相,又从他手里带回了一件东西,这正是之前魏明所看见的那一枚古韘。

刘伯温告诉朱元璋,说当年韩山童等人从黄河中掘出的石像,其实并非什么弥勒化身,乃是一件上古时的邪物。他说这商朝时,吕梁山和陕北一带曾有一个“一目鬼国”。其国主号称“一目鬼王”,神通广大,有通天之能,祸乱世间,以“一目王出,四方皆反”为号,煽动四方戎狄围攻大邑商。

商王御驾亲征,竟也屡屡战败,急得茶饭不思。直至后来有位大巫前往殷都,向商王进言,说这人有魂有魄,而这鬼王的魂都在一目鬼眼中。大巫说,他会设法将鬼王的“通天鬼眼”夺走,这样鬼王就只余魄而无魂,再也无法威胁商王。

商王非常高兴,命令大巫依计而行,后来果然得手。商王当即发兵,在吕梁山附近大败一目鬼国。当商王的大军找到鬼王时,鬼王留下的无魂之魄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

可这鬼王虽然变成石像,但却刀枪不入,火烧不破,无法毁去。无奈之下,商王只好下令将其抛入黄河中,却不曾想后来却被韩山童等人找到,当做弥勒化身。

至于那大巫死后,便带着这一只鬼眼陪葬了,而其所葬之处,就在吕梁山老槐峪中。那猎户说,这座墓并不是一般的墓,而是一座魇镇墓,其“内如乾坤之大”。当年韩林儿过瓜洲渡时,早已被这石像上的神识夺舍,干脆凿船自沉,金蝉脱壳,为的就是要去吕梁山寻到它那一只眼,找回全部神通。

而那猎户的祖先,据说曾进入过这座魇镇墓中,将墓道口的位置记在这枚古韘上。刘伯温说,这扳指上所写的是“先天书”,当世无人能懂,说明此乃天意,不宜擅动。等说完,他又劝朱元璋,说既然已经知道韩林儿的下落,不如见好就收,先放弃追根究底。

此事后来被刘伯温之孙刘畾记在一份笔记上,这份笔记后来又辗转流落到海外,被视为志怪之谈。陈总当年去美国谈生意,偶然在一位富豪的收藏中看见此物,痛心于中华文物流落海外,便不惜重金将其买下,无意间竟得知了这样的一桩秘史。

陈总又说,自己这辈子有了钱有了势,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得到了,但就是想见一些神奇之物。他又四处寻访那枚古韘,最后找到了这位黄大师,奈何黄大师也无法破解上面的文字。他们只好出此下策,在槐仙岭这里搞了一个“旅游区工程”,用最笨的办法掘地三尺。

说到这,陈总问他有什么看法。

看法?你真有钱。

不过,他又联想到崔毛子告诉他的那个槐仙传说,这传说里的内容与陈总得到的笔记有重合之处,可见绝非简单的巧合。

魏明分析了一遍这个传说中的信息。其实,很多民俗神话都有真正的历史原型,反应了历史的某一面,或者其时代的某种人文观念,历史越古老,越呈现出神话的面貌。但其实这是历史上各种传说、记载和宗教信仰层类而成。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剥离其中的叙事成分,提取其中出现的关键信息。

这一段故事里头,最关键的信息就在于这个一目鬼国、鬼王、商王和大巫。

所谓一目鬼国,应该是来自山海经的说法。山海经中,说这一目鬼国之人只有一只眼,也就是之前所见“地鬼石”所刻的模样,其实是一种特殊崇拜的体现,而这个古国较为正式的称呼,应该就是鬼方国。

商王武丁年间,鬼方曾暴侵中原,对当时的商朝构成了极大威胁,因此故事里的商王,以及槐仙传说中的那个“天帝”,其原型很可能是商王武丁。

除此外,鬼方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们的习俗和信仰。华夏民族相信人死魂归天,祭祖往往与上天崇拜相结合,鬼方人却相信人死魂入地,其祭祀场所也深藏在地下洞穴中。

时至今日,陕北一带的居民还时不时会在山中发现一些极深的人工洞穴,里面有些奇奇怪怪的摆设,据说是鬼打的窑洞,被当地人称为“鬼窑洞”,这些很可能都是鬼方文化的遗存。

陈总说的这一堆传说里,鬼王既是石像又可以变成凡人,这其实也很常见。对应历史原型,极有可能是曾有一位或多位自号“鬼王”的鬼方统治者,将自己神化后所造的石像。

这里面最扑朔迷离的,也是最关键的一个人物,就是故事里的那位大巫。魏明认为,他应该也是本地民俗传说中的“槐仙”的原型。

可他到底是谁?为何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任何记载?

另外,如果一目鬼王真的有什么“通天鬼眼”,又是如何会被那大巫打败的呢?或者说这大巫也有神通,他又为什么会像凡人一样死?

这里实在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了。

陈总听着他的这通分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又问陈总,眼前这一尊独眼石像,跟那个一目鬼王是什么关系。陈总只摇摇头,心不在焉的说这东西并不是所谓“一目鬼王”的本体,却又不说具体的原因。

陈总肯定还隐瞒着什么。

魏明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提问,忽然看见阿凯从槐仙岭山坡附近跑了过来,附着陈总的耳朵说着什么。陈总听完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对魏明道:“那边好像又挖出东西了,过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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