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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交涉
作者:80不惑  |  字数:3803  |  更新时间:2021-08-26 23:43:08 全文阅读

妈的!怎么那么倒霉,才刚刚过了试用期就遇到这种事!列车上一边热着泡面一边开着电脑整理资料的阿心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自己仔细想想,虽然现在的公司环境有瑕疵,但好歹也是份有收入的工作,可是,这才刚刚走向了一点点正轨,就又遇到了突发事件……也或许,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恢复正轨,只是因为又找到了个糊口的饭碗,自己就过早的开始畅想未来,从而想象过度了?

再看看自己最近做了些什么啊!

阿心恨不得猛抽自己几下——他在电脑上看到了大约两周前客户发来的信息,字里行间很明显地表达出公司最近流动资金有些不良,希望能够适当延长些付款期限……然而,那时的自己深陷与小鱼的情感纠葛,以至于都没在意该邮件的内容,虽然最后一个订单项目是上司钟经理的要求,可如果公司追查下来,推敲每个细节,自己依旧避免不了疏忽之嫌,何况,就现在钟经理的为人和表现,他会主动来承担与他相关的责任?

哎,又是情感事业两头衰,自己似乎永远没法同时取得两者的成功!

阿心一边心中懊恼,一边来到了客户工厂的大门口,放眼望去,那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乍看好像一切正常,但仔细一看,几乎所有人都驻足在了厂门口,以至于门卫保安得不停地维持着大门秩序,以免造成交通拥堵或者安全事故。

再看,熙熙攘攘中有西装革履看上去仪表非凡的,但开口却说自己是新开的公司,好容易才有了一单,结果就这几千块还是收不回来了;也有身穿工作制服没啥特殊的,不过一开口就提到目前积累的坏账已经几百万云云,因为自己和这家单位是老关系,以前也有过资金紧张的情况等等;也有满脸愁容相当无奈的,说前两个月还收到过这个老板的尾款,原本还对他有点信心;更有一位乡土气息很浓的老大爷用着浓重的乡音焦急地诉说着自己是承包工厂食堂的,现在欠菜场的钱都有五十几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除此之外,还有些人看上去始终面沉似水,站在人群后面冷眼旁观,闻而不语,即使有人问到他们,也是装腔作势含糊其辞的……

不过,所有人最终都把焦点聚焦到了维持秩序的那几位安保人员身上,也许因为他们是目前在现场唯一的一个工厂内部人员团体吧,大家都觉得他们应该知道更多工厂的信息,然而,问了半天才发现,除了得知本月工人还是照常收到了工资,其他方面的信息也未必有他们自己知道的多……

看起来这家工厂的老板还算有点良心,临走前还不忘给员工发薪以作安抚,难怪安保人员和进出的工人都没有太大情绪波动,他们甚至还在继续生产维持工厂运营,对他们来说,仿佛就只是换了个老板而已……对了,一提到工厂还在继续运营,阿心转念一想,那就说明应该有人来接盘了,否则工厂生产的意义又是为哪般?

此时的阿心已经依样画葫芦融入了门口的人群之中,凭自己过往的经验,他感觉这群人大多都是该工厂的供应商,只是那一部分沉默不语,有点装腔作势的人究竟是干什么的?算了,先不去管他们,当下之急,应该是想办法找到接盘的新老板搞清楚最新情况——得想办法进厂……

阿心刚刚想到这点,人群中已经有人提出要进厂看看,但却遭到了保安的阻拦,正在此时,一辆豪华跑车缓缓开至厂门口,车门一开,下来一位大腹便便,洋葱发型的高个中年男子,虽然他留着络腮胡子,脸上还有点坑坑洼洼,但好在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巧妙的遮挡了这些特征,甚至还能隐藏掉他眼睛里的一丝凶光,再加上胸前的那根拇指粗细的大金链子在阳光下烁烁发光,居然还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位面的福音。

“各位供货商朋友,大家都辛苦了,外面风大,就请到工厂会议室休息下,待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这位大肚金链男开口了,意外的倒是挺客气——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位确实是带来福音的“天使”。

众人算是松了一口气,刚刚准备移步,此时,大肚天使突然弓了弓腰,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同时还咧开大嘴,让自己的迷之微笑与嘴里的大金板牙交相辉映,然后继续以更加温柔、谦逊的语调说:“银行和领导先请!银行和领导先请!”

随即,那些至始至终冷眼旁观的人们立即行动,迈着高傲的快步跟随大肚金链男进入工厂,只留下其他供货商代表被安保人员继续拦在门口。

原来是银行代表和地方领导的代表,难怪一直高冷的样子站在人后,也许他们早就提前得到了内部信息,可这么一来我们这些普通供货商怎么办呢?人群中的阿心不禁皱起了眉头,而周围的其他人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但大家基本确信,刚刚那个大肚金链男应该就是接盘老板,而且十有八九还是这个工厂原来的下游大客户,他来接手就能保证自己的订单还能正常生产出货,不过,也有一些人认为,照这个情形看,恐怕追回欠款就要遥遥无期了,因为接盘老板完全可以以跟单名义常驻工厂,这样就完全可以和现在工厂的债务撇清关系了。

大家越议论越着急,最后发展为强烈抗议——抗议工厂的不平等对待,坚决要求进入工厂商谈,这一下,门口的保安也慌了神——毕竟整个工厂当值的安保人员就这么几个,要想拦住已经进入激愤状态的抗议人群……

就在场面差点失控的时候,厂区里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一路小跑赶至大门口,振臂一呼:“大家不要着急,现在请跟我进厂部会谈!”

大家放眼望去,也是一名中年男子,梳了个老板头,穿了件工作制服,个子不高看上去十分瘦弱,与前面的大肚金链男形成截然反差。

这个人难道也是接盘方代表?阿心同其他人一样,对眼前的情况有些迟疑。

也许是看出了这一点,新出现的瘦小男再度开口:“大家放心,虽然老板走了,但我们工厂还在,生产还在继续,大家和我们厂都是老关系了,不会弃大家于不顾的,大家就快点和我一起去会议室开会吧!”

说得挺有诚意,也让供货商们看到了一丝希望,于是,大家开始迈步跟随工厂代表进入厂区。

阿心也随着大流进入了宽敞的会议室,工厂代表很客气,给每位进入室内的人员都发了水,等到所有人落座已毕,工厂代表立即开门见山向所有人说明这个工厂将在未来几个月后被一家新的企业接管,现在新企业以租借方式向工厂租人、租物、租厂房来完成生产,所以债务方面,新企业无法向各供应商负责——此话一出,会议室立即炸锅了。

现场的人员,尤其是代表中小型供货商的,激动得纷纷起身抗议——工厂既然还在生产,就肯定还有收入,那又凭什么说欠款与他们无关,这不是耍无赖嘛!

“大家不要激动,大家不要激动……”工厂代表立即举双手一边示意众人冷静,一边做详细说明,“我们工厂确实是因为老板跑路导致倒闭,因此虽然工厂还在运营,但很快仓库就会贴上封条,除了线上的订单外,其他原材料我们也不能随便乱动,一切都将进入标准的法律程序,绝对公开、透明,不会欺瞒大家……”

“那我们的钱呢?”

“是啊,叫我们进来就是为了听这个通知?”

“既然能继续生产,为什么给不出钱?!”

“这不是耍无赖吗?”

“既然要生产,肯定也要继续采购原材料,我们不卖了,不卖了!”

“对,对,不卖了,让你们生产都生产不成!”

……

刚刚才安静了几分钟的会议室,一瞬间又炸开了锅,眼看工厂代表要控制不住场面,会议室大门一开,刚刚那位氪金洋葱头突然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就见他面沉似水,倒背双手,大肚一挺,缓步走进会议室,宛如上级领导莅临指导,说来也怪,供货商们居然在稀疏间停止了大声抗议喧哗。

“各位,请你们搞清楚一点,我现在是代表新公司过来收拾烂摊子的,我公司也照样要把租金打到原厂的账户里面,这个是法律规定的,我们完全是照章办事,完全是有法可查……”氪金洋葱头出人意料的直接使用强势口吻,宛如训话一般对现场的所有供货商说道,“我公司不计较得失让这个厂子继续维持生产的首要目的——就是要保证工人群众的福祉!而在场的某些人士如果想用极端办法对我司恶意停止供货,造成停产停工,使得工人工资没有保障,那我完全可以请这些人吃官司,这完全属于恶意竞争,我在下海经商前可是从事过经侦工作的,论法律——我可比在场的各位要清楚的多!”

以攻为守,又借机抖了抖自己的背景,短短几句话就对在场人员起了一定的震慑作用,话能说得这么拽,不愧是氪金老板,在如此的场合下竟然能三言两语就把场面压制,说明他是有备而来,胸有成竹——果然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人物——坐在一角的阿心根据现场情况正暗暗分析……

看来,这次是真的棘手了,如果无法回去交差,那么钟经理之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可怎么办才好啊?阿心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工作、前途,不由得内心焦虑,面色凝重,也许是环境空气流动不畅,阿心脸上冒出虚汗。

又过了几分钟,虚汗更甚,以至于视线也开始模糊——好奇怪,自己虽然年龄上去,但也不该弱到这种地步啊,阿心觉得自己的意识还算清醒,但不知为何居然听不清周边嘈杂的喊声……明明看这些公司代表又起立抗议了,为什么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等等,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不过上次好像……好像场面更加激烈……冥冥中阿心似乎觉得自己正处于黑夜之中,周围是黑压压的一群人,他们好像在……打斗,不,是殊死搏斗……

怎么回事,自己这是在哪儿?阿心想大声叫,可却发不出声,周围不断有人倒下,太可怕了,想找间隙夺路而逃,可是……怎么走不了?

唔,是空气凝固了吗?伸手凭空敲击一下,居然能听到“咚咚”的敲击声,就像敲在玻璃板上一样,天呐,我这是在哪?

有人影靠近自己了,他们的手上还滴着……血?他们想干什么?不要过来……太恐怖了,自己发不出声音,而对方也没有理会,径直走来,凑近自己好像在说什么……

说什么呢?怎么听不清?等下,好像能听到了……是会议室里的一个声音,对,好像就是在身边的一个声音,似乎在说:“先生,先生,你脸色怎么那么苍白啊……你不要紧吗?先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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