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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斜阳下
作者:80不惑  |  字数:3243  |  更新时间:2021-07-08 09:12:35 全文阅读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路人攘攘,一位体型清瘦,海拔不高,目测在三、四十岁的男子,耷拉着脑袋,背着双肩包,捧着一个堆满文具用品的纸箱,背对斜阳,踏着沉重的步子在街上缓慢前行,他面容憔悴,双眼无神,宛如行尸,也就在路过街边工地时,因为突然传来的水管撞击声,让男子瞬间打了个冷颤,那空洞而又震撼的声音激起他记忆的涟漪——回想起今天一天的遭遇……

早上客户突然发难,明明说好的大项目突然撤资,原因就是一句话——老板不喜欢……,无论自己如何哀求客户,都最终改变不了结局,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做下最后的努力,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当初能进现在的这个公司,还不就是因为老板,乃至整个公司都没有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而自己也只是因为以前有过几年搭边的销售经验,就被上司寄予了厚望,他自己知道,这种期望,说得好听,是自己前进的动力,但实际上,倒不如说是老板架在自己身上的一座无形大山,只要稍不成功,就会瞬间被这座大山压垮压倒,但即使如此,至少让一直失意的自己看到了一丝曙光——只要有百分之一,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希望,就绝对不要放弃,都到这个岁数了,好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但即使如此,只要业务做不出,仅仅只给签一年合同的自己,随时就会被薪资更低,精力更旺的年轻后辈们淘汰,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字——拼!而且还要比年轻的后辈们更拼!

然而,现实的残酷在于它不会一刀子把你捅死,只会一点点把你掏空,让你在无奈与绝望中挣扎,直到耗尽最后一点气力……

公司所能提供的行业信息已经赶不上市场变化,但不代表在新领域就彻底没有可能,向上司汇报时,不懂行情的老板嘴巴上说着:“放心,你要怎么开拓都行,只要和我提前汇报下就行!”,但实际上,任何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提案都会被否决,无一幸免!

不行,置之死地而后生,人生没有退路!——这个正是我们这位销售人员的自我警示,也是自己前进的动力,终于,在浑身束缚的情况下,一个大客户还是开发出来了!

——这下,自己能在这家单位站住脚了,至少可以熬到明年合同更新了吧……然而,刚刚想喘口气,就接到了客户变卦这个突然打击,让他整个人犹如冷水浇背……不行,怎么能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呢?何况,这个大项目可是赌上了自己在这个公司,甚至是自己未来的前途,都到这岁数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于是,顾不得吃饭,整个下午都游走于客户的上属集团,直到被人当作骚扰,赶出门外……

回到公司,老板温和地对他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嘛!”,接着,就面带微笑地递给他一个黑色的牛皮信封……

一阵冷风习过,吹散了男子的记忆,他转过身子,抬起头,看了看昏暗的斜阳,再看了看纸箱里那份解聘通知书,脸色凝重,心如死灰,他知道家就在前方,却依旧看不到未来的方向……

路还要继续走的,男子再次踏起了脚步,他的身后飘落下一片片牛皮纸碎片,随风而起,春寒肃然,男子长叹一声,吐出了长长的白气,他知道,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因此也拿不到过硬的收入,唯一的,就是闯荡江湖十几年来学会的客套,但又没法做到真正的圆滑,再加上先天不足,海拔没超过一米七,所以,八零后的自己至今仍是个“快乐的单身汉”。

我,就是个小人物……没人会在意……而且,妹子们还对你退避三舍,看看平时那些女人们的嘴脸——

“你单身嘛,反正钱又不用,请我们喝喝奶茶又怎么样呢?”

“就是啊,是男人就应该大方点,难怪你找不到老婆呢!”

“啥?他想找我搭讪?和个又矮又挫的老男人有什么好说的!现在?现在么有奶茶喝了,当然要客气客气,对吧……”

“你看看,一个大男人,居然叫’心‘,怎么起名字的,不会是个基佬吧……嗯嗯,有可能,难怪,快四十的人了,还不结婚……”

说到自己的这个名字,据家人说,当初自己出生时体弱多病,老人找了算命测字,说”心”这个字可以保全自己的小命,因此,改名叫“心”,长大之后,自己也努力过,但可惜就如芸芸众生一般,始终没有什么建树。

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平平淡淡,默默无闻的度过吧——在经历了社会洗礼,已经不再做梦的“心”时常这样想,但却每每因为自己的名字而让人印象深刻,想来也真叫讽刺!

此时此刻,“心”的内心五味陈杂,思绪万千,突然,一股清风徐来,伴随着淡淡的香气滑过鼻尖,放眼望去,在马路对面,一位身着红色长裙,打扮靓丽的高个长发美女踏着轻盈的步伐向反方向走去,晚风轻拂,红裙漪漪,宛若仙女……

哇哦,“心”轻轻发出了一声感叹,女神,真的像女神的感觉!但马上他又恢复了神色,继续自己的归途,这种姑娘,也就看看可以了,毕竟人家是不会瞅自己一眼的,再仔细想来,初春时节,傍晚时分,这美女穿的如此轻薄,该不会是准备去“工作”吧……嗯,有可能,哎,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好白菜,不是被猪拱了,就是下海了,然后再被猪拱了……没办法,谁叫现在二师兄值钱呢,而自己已经从低收入彻底变成了下岗待业人员了,估计接下来连白菜都买不起了!

胡思乱想中,“心”回到了家里。

一碗泡面,一股热水,白雾升起,使房间增加了一丝暖意,再打开电视,播放新闻,又使房间增加了一些生气,脱掉外套,换上便服的“心”开始了他的晚餐,这时电话响起,显示是自己的母亲来电。

“阿心啊,你还好吗,这几天天冷,你那里没问题吧?”电话里传来了母亲挂念的声音。

“……没事,没事”阿心停顿了一下,深深的咽了一口气后,缓慢而又小心的回答了母亲。

稍微寒暄了几句后,因为担心老妈问长问短,又担心被问出今天的遭遇后,会让她寝食难安,所以阿心故意用了点不太耐烦的语气在电话里说:“老妈……我也是奔四的人了,不是四岁,我们不是以前谈论过这个事情嘛,你来电话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不是。”电话的那头,老母亲略有点慌神的回复,“其实今天有个事情要和你说,还记得你的小学、中学同学小王吗?”

“知道啊。”

“他不知道你已经搬出去住了,今天下午他打电话到家里来,说他要结婚了,想请你去当伴郎……”

“啊?”阿心楞了下,“这家伙,中学那时,市政改建搬走后,因为交通不便,就联系很少了,我也就最近在别的同学微博上遇到了他,和他交流了几次,他倒想到让我来当他伴郎?”

“你们年轻人现在玩微博啊,上网什么的,我也不懂,关键是他问了你个人情况如何,我告诉他你还单调着呢,他说这次当伴郎,就顺便帮你介绍一个对象……”

“……哦”阿心沉默了一下,“那……他有没有说对方姑娘的情况和要求?”

“没呢,小王把他的手机给你了,叫你直接联系他呢。”

“……唔,好吧。”在疑惑间,阿心找了支笔,找了张纸,记录下了老同学的手机电话,同时也没忘在电话里调侃一下,“这家伙,现在应该叫‘老王’了吧,看起来他的感情运势也不见得比我好多少啊,这不,也是拖了那么久才办事情……”

——这,也许是他今天唯一能找到的戏谑笑点,但马上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个严肃的声音:“人家毕竟现在也结婚了……”老父亲通过免提对阿心说,“你也别调侃人家了,人家现在这方面已经领先你了,你自己也抓抓紧。”

和一般原生态家庭的子女一样,对自幼就管教严厉的父亲,阿心还是多少有点敬畏之心的,所以他也只能勉强答复:“哦,好吧。”

“你毕竟也这么大年纪了,这么单着也不是事情……”但老爸并没打算就此打住,却无意间又刺到了儿子的痛处,再加上今天一天的遭遇,阿心终于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打断了老爸,声音有些颤抖的说:“……老爸,我也尽力了,尽力了!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努力就能解决的,对吧,现在的社会环境就那样,我之前遇到的事情,还需要再说一遍吗……”

“行了,行了。”老爸也不想重提过去的那些糟心事,于是立即打断了他,“你先和人家小王联系吧,人家也是好心,无论如何得先谢谢人家。”

“……哦。”阿心长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下情绪后回复,“好的,好的……”

……就这样,今天的晚饭,因为有了这个家庭电话,总算真正有了些生活气息,而在阿心与家人电话的同时,电视上出现了一则新闻:下面插播一条最新消息,本市人民医院一栋旧楼发生爆炸,目前还没有人员伤亡,初步判断是装修时,线路短路引起,有关部门已经在事发的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具体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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