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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负心多是念书人
作者:剑舟  |  字数:4229  |  更新时间:2021-03-23 13:00:21 全文阅读

一整夜时间,漓潇也不知怎的,就坐在桌前看着张屿秋入睡,听他鼾声如雷。

很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着男子鼾声,枯坐一夜。

少女双手重叠铺在桌上,下巴又放在重叠的手上,听着那人鼾声,听着门外虫声,听着卸春江水东去声。不知不觉的,月儿就跌落在山边,日头又爬上山巅。

这也是这么些年来,张屿秋头一次睡到正午时分。

猛地一睁眼,张屿秋坐起身子,看到几步外坐在桌子前的漓姑娘,少年人一个发愣,这才憨憨一笑,询问道:“漓姑娘难不成就这么坐了一夜?”

漓潇眨了眨眼睛,撇嘴道:“某人呼噜声大如雷鸣,叫我怎么睡得着?何况到了我这个境界,睡不睡的其实都不打紧。”

张屿秋起来穿好鞋子,实在是没忍住,又问道:“漓姑娘打算走了吗?”

漓潇想了想,轻声道:“是打算走了,不过还想搭个便船,那位刘先生送给你的船,应该是横跨胜神洲南北的渡船,我可以搭那艘船去胜神洲南部的骆越渡口,然后再乘坐跨洲渡船返回赡部洲。”

张屿秋立马喜笑颜开,笑着说:“那就好,今个才六月二十,七月初六前后,那艘船才会来这里。”

漓潇翻了个白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大步出门,随口道:“饿了,做饭去,知道你个穷光蛋已经没钱了,桌子上放的一两银子是借你的哈,得还。”

张屿秋拿着那一两银子,屁颠颠的跑去燕落镇,买了好些素菜,也有些鱼肉,不过自己不能吃肉,但是可以做给漓姑娘。

顺道去取那剑鞘时,姓乔的铁匠丢回去了三两银子给张屿秋,说给他做的是竹鞘,的确费了些功夫,可不至于花费五两银子。

于是回家路上,张屿秋就在想,那一两银子是还给漓姑娘呢还是不还呢?

想着想着,少年人嘿嘿一笑,心说就让自己欠着漓姑娘好了。

各自有了竹鞘的古剑,一青一白,好像愈加分明,又好像本就该是一对。

一连半个月时间,早晨傍晚,张屿秋贴着那负重符箓练拳练剑,漓潇就在一旁看着,顺便随意指点一二,哪怕如此,张屿秋也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欢乐时光从来就过得很快,好像一眨眼的时间,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临行前夜,张屿秋把每个屋子都打扫整理了一遍,院子也扫的干干净净,然后少年少女并肩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弯弯月牙儿。

漓潇忍不住说道:“张屿秋,出门在外可别做烂好人,我知道你愿意相信世上好人多一些,可市井江湖,山上神仙,除非那些无欲无求的真正修道人,谁还不是为个利字?这个利字不一定就是利己,但有时候在有些人眼中,不利人,大于利己。”

张屿秋点点头,笑着说:“那漓姑娘图什么?”

少女翻了个白眼,再不言语,肚子里都把张屿秋骂了个狗血淋头。

两人很早就去了燕落镇渡口,这次是面向着上游,因为那艘船回程是顺流而下的。

青衫背剑,脸色终于不那么蜡黄的少年人,有些伤感,又有些伤心。

因为他再也见不到有个同是青衫的中年人站在船头与他招手,笑容和煦。

开心是因为,有个老者找了一帮人,搬着所有酿酒家当,也在渡口等着那艘大船。

余掌柜双手拢袖,瞥了一眼张屿秋,故作冷淡,开口道:“我这不是为了你,是为那个老不死的。”

漓潇撇嘴嘟囔:“明明就是放心不下,还非给自己找个借口。”

不多时,那艘大船就来了,放下梯子,余掌柜把家当全搬上去,然后站在船头等着张屿秋上船。

此刻走来一个女子,瞧着也就二十多岁,笑的花枝招展,一举一动魅惑至极,朝着张屿秋微微一礼,“这就是我们的新东家是吗?奴婢叫树蝶,管着这艘船的迎客跟客房。”

张屿秋破天荒有些脸蛋儿发烫,不知怎么开口才是。

一旁的漓潇早就黑着脸,见终于有机会开口,于是冷淡道:“管事、护卫,还有一众相干人都在哪儿?”

树蝶看了看漓潇,又见张屿秋点了点头,于是笑着转身,先招呼启航,然后才带着三人往内走,到船楼最高一层,里头早就站满了人。

张屿秋正不知该做什么,说什么呢,余掌柜猛地转身,朝着张屿秋弯腰抱拳,喊了一声东家。

于是屋内众人皆是抱拳喊东家。

漓潇以眼神示意他往前走,张屿秋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笑着抱拳回礼,等众人都直起身子后才缓缓开口:“大家应该都认识我,就是当年差点饿死,给刘先生找了个由头照顾的穷小子。也不知怎的,一转眼就有了这么大一艘船,不过我从来没想过,也从来不会把他占为己有,刘先生会回来,我会把这艘船还给刘先生。还有啊,别叫我东家,怪别扭的。”

树蝶掩面一笑,轻声道:“那叫公子好了,公子,我们的船该升空了,您是不是得像个船老大似的,喊一声?”

张屿秋疑惑道:“喊啥?”

漓潇差点就踹了他一脚,没好气道:“启航啊!”

少年人挠了挠头,转身出门,手扶着栏杆,看了一眼卸春江,江畔的小宅子,宅子前有个垂钓老人,然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启航!”

大船开始疾速向前,行到一处山涧时忽然凭空出现一道屏障,紧接着整艘船缓缓升起,一直到了云海之上才停止上升,之后便疾驰向前。

张屿秋没忍住一声惊叹:“娘咧!这艘船会飞?”

漓潇独自走去甲板,船楼便只剩下这艘船的一众人。

船上有三个护卫,都是金丹境界,是刘先生的仆从,为首的叫秦怒,剩下的两个,一个叫做陈山,一个叫陈河。三人带着张屿秋将这艘船走了一遍,详细介绍了各处阵法。

回来后张屿秋见了船上账房,是个少年人模样,名字叫渥沙,只说自己不是人族。他告诉张屿秋,这艘船算是如今天下最顶尖的渡船,可以跨洲,但从来只是从最南部的骆越渡口到最北部的山海渡口。一趟下来大约能收个十枚泉儿,除去船上众人月钱,还有修缮阵法的钱财,一趟大约能挣个五枚泉儿。说着便递去个荷包,里面就很齐整的躺着五枚泉儿。

张屿秋只觉得荷包烫手,苦笑着说:“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换算下来,足足有五万两黄金啊!”

渥沙笑了笑,轻声道:“公子,刘老大走之前说了,你第一次出门只能给你这么多,若不然还有更多,咱们账上起码还有一千泉儿,手里的现银也有差不多七百枚。”

之后便与树蝶聊了起来,那个妖娆女子领着四个婢女,分别是春荞、夏霜、秋雪、冬芽。

张屿秋心说这怎么起名字的,哪儿都不搭着哪儿啊!

四位婢女随后便离去,树蝶笑着介绍,“咱们这艘船与寻常客栈差不多,客房分四个等阶,天地玄黄。天字号客房十三间,地字号七十间,玄字号一百二十间,黄字号二百间,总计四百零三间。虽说从未跨洲行驶,可不比顶尖跨洲渡船小了。”

最后,张屿秋跟余掌柜站在栏杆前,张屿秋沉默片刻后笑着说:“以后要烦劳余掌柜照看渡船了,我这一行,起码要走大半个胜神洲才行。”

余掌柜板着脸,随手丢去一张舆图,上面仔细标注了渡船会停歇的渡口,然后冷冷道:“你是不是傻?不想人家早走,为什么不想想办法?”

张屿秋露出疑惑眼神,余掌柜没好气道:“你不是落下东西在家么?麻烦漓潇姑娘带你回去取一下,漓潇姑娘御剑可是极快,来回用不了多少功夫。”

少年人转身就往甲板走,转身朝着余掌柜竖起大拇指。

走到漓潇身旁,还未曾开口呢,漓潇便转头看着张屿秋,眨眼道:“怎么?忘东西了?”

张屿秋张大嘴巴,点头又摇头。

谁知那少女猛地长剑出鞘,一把拽住张屿秋飞出渡船,淡然道:“那去取不就行了。”

此刻渡船已经离开燕落镇两个时辰,按渡船的速度,怎么都走出来千里路了。

张屿秋站在剑上,罡风刮得浑身上下剧痛,忍住痛好半天,他才忽然呀了一声,说好像自己把东西带在身上,要不然咱们先落下去再说?

少女翻了个白眼,她就没听过这么敷衍的借口。

缓缓落地,漓潇问道:“什么东西?”

少年从青衫袖中取出一只手镯,憨笑着递给漓潇,轻声道:“漓姑娘不是喜欢这个么?就当是离别礼物了。”

少女白了其一眼,一把夺过手镯,往张屿秋嘴里塞了一颗药丸,没好气道:“擦擦脸上的血吧,被你这么一害,我只能等两个月了。”

张屿秋这才发现,方才跟着漓姑娘御剑片刻,自己早已七窍流血。

渡船上,树蝶走到余掌柜身边,疑惑道:“他干啥去了?”

余掌柜摇摇头,“傻小子有傻福。”

……

成国本就是胜神洲东部最大的王朝,国土纵横九千里。而燕落镇所在的扶舟县,算是成国南部了,所以此刻的张屿秋与漓潇,已经快要出了成国。错过了渡船,漓潇只能赶在九月中旬前去到南边的祈雨国,在那边一个叫瘦容宫的仙家山头儿,从那里登船。

此地到瘦容宫有足足两千里,两个月时间,还是有些时间紧。

事实上张屿秋心里明白,漓姑娘是给自己留脸面,若不然她自己就可以御剑南下,再不济也能等渡船再来时御剑登船。

两人下船后的第一站,是成国南部重镇,叫安国郡,看名字就能知道这地方有多重要,毕竟安国二字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用的。

张屿秋始终在青衫之下贴着自己画的负重符,修行极为勤勉,白天练拳练剑,夜晚便运转功法去汲取水谷之气,可依旧是见效甚微。漓潇说他在神宫遗迹几天破两境,都是因为刘先生多年来以本源灵气帮其滋养体魄,厚积薄发而已。而寻常武道破境,几乎都是打出来的,所以游历路上,要多与人切磋,进境才会显著。

两人原本想找个客栈歇息一晚,可房屋竟然都是满的,也是,明儿个就是七夕了,不满才怪呢。

两人之后趁着夜色翻墙出城,寻了个破败山神庙,凑活着歇息一晚上。

漓潇与张屿秋说道:“世上早就没了神庙,也没人敢把庙宇称作神庙,就比如眼前这座山神庙,也只敢称作山神,而不敢直愣愣叫做神庙。”

张屿秋有些疑惑,笑着问:“既然世上都有你们这种上天入地的仙人,那城隍爷山神爷总该也有的吧?”

少女点点头,解释道:“有是有,不过跟神是两回事。如今的山神也好,水神城隍也罢,大多都是于一方百姓有功德,死后被人立神像,祭香火,受信众之力以一种类似于鬼修的道路重活。而受了香火,此类神灵就必须反哺于一方百姓,以保自身,若不然,一旦香火凋零,他们必死。”

张屿秋点了点头,心说这些个庙里神灵活的也艰难啊。

到了后半夜,漓潇猛地睁开眼睛,张屿秋也紧接着醒来。

原来是有个背着箱笼的书生快步走到此地,那书生并未走进破庙,而是站在破庙之外,满脸惊慌,破口大骂。

“狗屁山神!明明与你求了一道灵符,为什么她还缠着我?害的我进京一趟,白忙数千里,空手而回。”

猛地一阵阴风吹来,书生顿时浑身颤抖,一转眼便瞬间瘫坐在地上。

原来是一位手提竹篮、身穿白衣的女子,这女子只是看了一眼书生,随后迈步走进破庙,取出香烛献于那尊已经裂了无数小口子的泥像之前。

女子苦笑道:“小女子只是个孤鬼游魂,怎值得山神老爷不惜自毁金身,坏了自身辛苦养来的气运。”

张屿秋与漓潇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出手意思,更没人开口言语。

门外书生忽然狂笑起来,因为其身边又来了个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的中年道人。

书生如若疯魔一般,大声喊道:“你不过是个风尘女子,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可你为何还要缠着我?既然钟情于我,不就应该成全我,为何还要害我?”

道士也淡然开口:“世间鬼怪被我撞上,当死。”

白衣女子淡漠转头,几步走出破庙,看了看那书生,摇头道:

“果不其然,负心多是念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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