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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
作者:昨夜见君贴  |  字数:4420  |  更新时间:2021-03-05 10:36:38 全文阅读

一声清亮的胡琴声响起,曲调初时悠扬婉转,渐渐转为平滑,续尔低沉。

老叟操着胡琴,脸上一片平和,动作舒缓,似乎沉浸在曲调的意境里。

听闻琴声,范离感慨颇多,想起平山郡那座小小的村落,想起前世,想起自己离奇的过往,不由记起陆游的一首诗句,低声吟道:“国破山河在,孤城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峰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只是念家书抵万金时再也念不下去了,轻轻摇头苦笑,自己穿越至此,何来家书?

前世的事业没了,亲人朋友没了,老婆孩子没了,唯一得到的好处就是年轻了二十多岁,另外附赠了在他看来不能当饭吃的一身功夫,为此他郁闷了好一阵。他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与现在这个和自己重名的躯体融合在了一起。

这个和自己重名也叫范离的白痴记忆很简单,从记事起,就被一个老疯子没日没夜的操练,从小到大就是练功,练功,再练功,简直是要被玩死的节奏,每每想到这些,后背就一阵发凉。

他的头脑里还有一片模糊的记忆,儿时在母亲身边,听着母亲轻柔的呼唤:“离儿,快回来,池塘水深……”

记忆里,家门口好似有一方水塘,几株亭亭静立的莲花和塘边一株若大的垂柳,经常唤起他无限遐想。范离也隐隐对这副躯体的身世有些期待,想问个明白,却不料老疯子三年前外出,至今未归,据说是要给这个叫范离的蠢货抓个媳妇回来。范离狂汗了一把,三年前这个白痴好像才十五岁啊!

刚刚降临到这副身体上,范离很有些不适应,这个白痴脑袋虽有问题,但是身体强得有点不像话,用变态和妖孽来形容毫不为过。他也终于明白武功是怎么一回事,当一个招式练过成千上万次之后,在应对敌人时就会有一种自然的反应。尽管前世的他从不相信什么内力武功之说,但是现在,他不得不通过躯体里残存的记忆去重新构建世界观,即便如此,范离也没把自己的强悍当回事,甚至在三年里,他基本上没怎么动用过身上的功夫,前世的他一向懒散惯了,自然不会没日没夜练功夫。

他曾经对照过前世的历史,这里不是历史里的任何一个时代。侥幸的是这里还是地球,为了印证这一事实,范离跑过很多地方,最终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太阳会在东方升起,在西边落下,长江黄河从西向东奔流,注入到茫茫大海。

这是一个与他前世平行的另一个世界,只是进化比较缓慢,大概相当于秦汉时期的文明程度。

得到了最终答案之后的他回到了平山城,渐渐的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为了能养活自己,他开始在一个学堂里教私塾,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教村子里的人们如何打井灌溉,如何培育出好的种子,如何利用肥料,最重要的前世的他烟瘾很大,于是他摇山驾岭找来些烟草加以培植。

不久后,那片土地充满了勃勃生机,变得越加肥沃。整个平山城俨然成为一个小小的世外桃园。当然,他的烟草也喜获丰收。

直到有一天,当元国大军来到平山城下的时候,村子里惶恐不安,范离突然有了一种责任感,于是他站在了平山城的城楼上……

陈渔被老叟的琴声吸引,站在窗下静静聆听,刚好听到范离喃喃自语般的诗句,心下好奇停住脚步,待听得范离念到“家书抵万金”时,整个人不由得呆了。

对于一位亡国公主,这些句子字字入肺,段段牵心,不知不觉中两行泪珠滚落出来。

老叟抬头瞥了范离一眼,眸子里的赞许一闪而逝。

范离正自伤怀,忽觉一片安静,环视四周,很多人都在表情古怪的看着陈渔,不知为何,这位绝色佳人,一边喃喃念着刚刚自己背出的诗句,一边泪眼婆娑,说不出的婉约凄美。于是抬头向老叟道:“喂!老头,大晚上的,拉那门子琴?瞧,把人家姑娘惹哭了,还不快去哄哄……”

老叟表情顿时僵住。

马厩里的一干护卫们,明明听到自家主人低吟范离的诗句发痴,却不料他转眼就把帽子扣到拉琴的老叟头上,再看老叟脸上无辜的表情,个个都想发笑,却碍于陈渔泪眼盈盈,不敢笑出声来,强自忍住。

一时间客栈院落里气氛怪异无比,只有老叟身后那盲目女子,空洞的双眼直直目视前方。

陈渔惊醒,自知失态,意味深长看了范离一眼,转身走入客房,“呯”的把门关上。

老叟目光投向范离道:“这位小哥,烦请你将刚刚那诗句念完吧!”

范离想了想道:“轻咽随风诉,不怨旧胡琴。”然后笑眯眯的看着老叟。

最后两句同时把陈渔和老叟都涵了进去,与之前几句合在一起,整首诗应时应景。

“国破山河在,孤城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峰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轻咽随风诉,不怨旧胡琴。”那老叟把整首诗低低念一遍,不住点头。

范离白了老叟一眼,仰面倒在草席上道:“夜深人静,你那鸟琴别再拉了,一会儿再把人家姑娘招哭了,我可哄不了……早睡早起保养身体。”

高凌对范离道:“兄弟好文采,我虽是武人,但听你诗句也颇多感怀。”

范离只觉一阵肉麻,没好气道:“滚蛋,睡觉!”

高凌却是纳闷,不知自己怎地得罪了他。也没多想,累了一天倒头便睡,半夜时分,忽听房上有轻微响动,兀自惊醒,伸手将腰刀拿在手中,暗中戒备,眯起眼,月光下十几个黑影,正爬上客栈的房顶。

高凌心中大惊,正要起身动作,暗处忽然响起一声冷哼,随后一间房门打开,老叟提着胡琴走了出来,宽大的衣袍晃晃荡荡,在夜色的掩映下竟有种说不出的苍凉味道。

盲目少女跟在老叟身后,面上一幅古井无波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

老叟却是看也不看屋顶一眼,双目微眯,冷声嘲讽道:“宵小伎俩!”

见行踪败露,墙上几人停止动作。屋顶有人发声:“深夜冒昧前来打扰,田某十分过意不去,请蓝相子前辈恕罪。”随着声音,一名锦衣华袍肥头大耳的老者从屋顶站起,那老者身后背着一把开山大刀,身形滚圆,轻轻一跃,落在院中,竟是没发出半点声息。

高凌听到蓝相子这个名字,心中一阵惊骇,天下七子中剑胆琴心蓝相子,他早该想到,只是那些传说中的人物又怎会与眼前这其貌不扬的老叟联系在一起。

蓝相子把眼睛睁开,淡然扫了十几名黑衣人一眼,声音沙哑道:“诸位倒是好耐性,跟了我蓝某一路了,老朽虽身无长物,却有几分胆气,从不把宵小放在眼里,诸位不妨划下道来,看我接不接得住?”

胖老者上向两步,双手抱拳,在空中作了一揖,向蓝相子道:“我与蓝前辈素无仇怨,只要您老把那位姑娘留下,我田远当你是朋友,恭送蓝前辈离开,我想蓝前辈也不想为一个黄毛丫头伤了与刀盟之间和气。”

高凌闭眼假寐,听到刀盟二字,心中为之一颤,手按刀柄攥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七年前高凌正是被刀盟追杀,险些致死,若不是遇见陈渔,早已作为黄土,此时高凌正在心中强自忍耐仇恨,以他的实力远不是眼前这伙人的对手,此时决不可冒然动手,自己报仇事小,连累公主事大,刚刚念及至此。却听蓝相子道:“交朋友……我高攀不起,至于和气……我想问一问,刀盟算什么东西?”言罢,眼中精光大盛,身上气势陡然爆发。

田远脸色明显不好看,干咳两声道:“蓝前辈莫要以为我刀盟怕了你,想来你也知道这位姑娘的身份,我们只是受人之托将这位姑娘毫发不伤的请回去,若非怕伤了这位姑娘,哼……我田远不才,早想领教领教蓝前辈的手段。”段字一出口,田远身上也迸发出一股杀气。

空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老高,快……别睡了,起来看热闹,你说那个瘦老头,是不是不识抬举?人家多给面子,他却不知好歹……噢,对了,刀盟是什么东西?”说着范离将高凌拉了起来。

刀盟是什么东西?蓝相子不识抬举? 面对范离的问题,他头大如斗,这两人随便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见蓝相子和田远一伙人都是怒目向自己这个方向瞪视。高凌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哪里还敢作答,看着范离一幅充满求知欲的表情,恨不得一巴掌把这货给拍死,你要死别特么拖上我好么?

田远目光阴沉盯着范离,范离识趣道:“你们打,你们打,我看看热闹。”

蓝相子向范投来一个古怪的眼神,随即扭过头去,向田远道:“阁下动手便上,我这把老骨头若是接不下,你带走她便是。”

田远道:“如此说来,那就休怪田某得罪了。”

高凌暗自捏了把冷汗,心说还好对方没太在意,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那个不和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高,你说他们费话这么多……还打得起来吗?”

高凌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

田远忍无可忍,厉声喝道:“刀盟在此行事,不相干之人闭嘴,否则休怪无情。”

说着双脚在地上一顿,身形跃起,半空中抽刀向蓝相子凌空斩落,这记攻势又快又狠,高凌不由为蓝相子捏了把汗。心说:如果这田远杀了蓝相子,估计也饶不过自己,换作是他也要杀人灭口。

一道银光倏然亮起,自下而上,电光火石般迎向刀锋。

田远的刀是阔背斩刀,刀身沉重。蓝相子的剑自胡琴中抽出,却只有手指粗细,而且还是半截断剑,二人兵器一轻一重,在空中相交,“叮”的一声脆响,空间为之扭曲,淡淡的细纹如水波般荡开,二人身形同时一振,蓝相子稳稳站在原地,田远借力后跃,明眼人都看出,蓝相子略胜一筹。

蓝相子不待田远落稳,向前跨出一步,断剑斜指,隔空将对手锁定,手腕轻轻一送剑芒直刺,奇快无比。田远慌忙间横刀封住剑势,二人乒乒乓乓斗了起来。

与田远同来的十几名黑衣人,纷纷从屋顶跃下,将少女团团围住。

少女眼神却依然落向远方,手中紧握竹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田远与蓝相子过招实无半点胜算,见属下将少女围住,急道:“速速将她拿下。”他抱定主意,只要自己将蓝相子缠住,自己的属下定能应付那少女。

十几名黑衣人,身形迅捷无比,却都不亮兵刃,赤手空拳向少女抓去。

少女竹杖上下翻飞,点点戳戳,好似算准这些人的动作一般,竹杖准确击打那些人的手肘关节等部位,众人见这盲女不下杀手,纷纷大胆放开手脚,竟有几名黑衣人硬挨了几下忍着痛也不缩手,这十几名黑衣人个个武功不在高凌之下,远非前几日那些元人可比,这一来局势立时对少女不利。

蓝相子大怒,疾刺几剑逼退田远,想要抽身驰援,不料田远如同膏药般将他粘上, 眼看那少女左突右冲险象环生,不由心中大急。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又传了出来。“老高,那小姑娘怪可怜的,你去搭把手吧。”

高凌看着少女危急早已起身,却被范离这一句说得气恼,冷声道:“闭上你的鸟嘴。”转身抽出腰中长刀,叫了声:“兄弟们,跟我上。”

高凌这十几人一加入战团,立时将十几名黑衣人拖住。虽然略处下风,但勉强还能支持。

范离却不知何时跑到那名女子身边,轻声道:“有我呢,别怕。”说罢握住女子的竹杖,轻轻牵着她走到马厩里。拍着丁大年的肩膀道:“大年,看到那个拿刀胖老头没?去……打他一棍子,别打错了。”

田远正与蓝相子恶战,听到范离嘱咐人来打自己,心中火气上涌,待见一名大汉手拎棍棒愣头楞脑向自己走来,不言不语抡棍便砸,只得举刀招架。

他这一架只用了五成功力,在他想来对付一名莽汉,五成功力足矣,待得铁棍砸在刀上,方知不妙,蛮横的力道自刀上传来,手臂一麻,顿时失去知觉,开山刀“铛”的一声被砸落在地,那铁棍顺势砸到肩膀,田远只觉那股力道重如泰山,双腿再也吃不住如此重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胸口翻腾,喉头发甜,立时喷出一口血来。慌忙中就地向后翻滚,模样狼狈至极,心知今日之事功亏一篑,如再不走,自己这条命都要留下,于是强提一口气,跃上围墙狠狠道:“蓝前辈,刀盟会记得你的好处。”

言下之意是,梁子已经结下,日后定要找回场子。

蓝相子也不纠缠,只是站在原地,将手中细细的断剑缓缓插入胡琴,眼见田远带领手下消失在夜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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