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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浅沙
作者:rounds  |  字数:3804  |  更新时间:2020-10-24 13:26:06 全文阅读

有铁斧一柄,百步穿杨。

枭首,穿岩,撼磐石。

“轰——”

是谷中惊响,是飞沙走石,是尽归尘埃。

凌乱的布雷德微微发怔着,傻傻地望向了身前那具依然站立在原地、却已然没了脑袋的身体。

“……修?”

他微启唇瓣,颤抖着开了口。

可回应他呼唤的,却只有那一声,身体落地的‘噗通-’声。

霎时间,鲜血四溅,染红了他的紫色军装。

所有士兵都惊恐地瞪大了眼,呆若木鸡地盯着修的身体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动不动了。

一动不动,连本该只是神经反射的几瞬挣扎都未曾瞥见。

修死了。

紧跟着。

希望也死了。

半张脸上满是血的布雷德蓦然一瞪眉梢,立即侧首眺向了那柄飞斧所飞来的方位。

目之所及处,有巨岩一块。

巨岩上,有白袍一袭。

一袭圣洁似雪的白袍。

“列阵——————!”

在布雷德望见白袍的那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忿然而起,回荡在了山谷之中。

所有还活着、还能动的、还喘着气的帝国士兵们全都直打了个激灵,紧接着满目惶恐地刨出了散落在地上、车厢里、沙地中的铳弩与剑戟,将他们死死地握在了手里,再颤抖着将腰间皮带上的备用弹匣插入了铳弩上。

然后,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依靠着翻倒在地上的九节车厢作为掩体,一排排立于其后,彼此间摩肩擦踵,总算是镇定了稍许。

“瞄准————!”

在布雷德下达第二条命令的时候,帝国士兵们已经迅速地藏起了恐惧的神情,只留愤怒与紧张还浮现于眉目之间——当士官命令下达之时,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铳弩,将黑漆漆的铳口对准了大约百步之外的那一袭白袍。

然后,屏息,凝神。

要连身旁同伴的胸口起伏之声都清晰可闻。

要连汗水滑过胡髭的摩擦之声都清晰可闻。

要连自己每下心跳的脉动之声都清晰可闻。

只因还没到扣下扳机的时候。

只因随时都可能将扣下扳机。

身穿紫色军装的布雷德长吸了口气。

他是这支兵团最后的士官,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如今这峡谷间唯一一个可有权说出那两个字词的人。

那两个在通常时候,象征着死神到临的字词。

布雷德拔出了腰间的剑。

布雷德举起了手里的剑。

布雷德挥下了头顶的剑。

“开火——!”

……

帝国的铳弩,是大陆上最好的铳弩。

这自然是缘于七十年前的燃石革命本就起源于帝国本身,也亦是因为帝国是当时、乃至如今大陆上唯一一个设有独立工程学院的国度。

瑟兰顿工程学院。

说是学院,实为工厂。而它正是这七十年间、尤其是前五十年的大远征期间,不眠不休地为帝国军队研制量产所有与燃石有关之武器的工厂——小到一把手铳弩,大到一列轨道列车炮……都是这瑟兰顿工程学院的杰作。

而如今帝国士兵们人手一把的这款铳弩,也正是如此。

它是瑟兰顿的代表作,亦代表了整个帝国的行事信条——强大、可靠、高效。

硬木弩臂、弹性绳弦、铁头撞针、三角挡板、薄片扳机构成了一个简单而有力的机械体系。按下扳机以撤出挡板;没有挡板使得紧绷的绳弦自然松放;松放的绳弦带动撞针;撞针撞向那被打磨成两头圆锥的燃石;两头圆锥的燃石因其特性而往前后两个方向定向释放冲击;先前的冲击推出半个拇指大小的铸铁弹丸打向敌人;向后的冲击推回撞针,再度绷紧的绳弦,绷紧的绳弦又会再次带动撞针……以此循环往复,直至弹匣里的八枚燃石全部打光或是士兵松开扳机,使三角挡板因其内置的弹簧而重新插入凹槽,阻断撞针的前冲。

强大、可靠、高效。

虽不如弓弩精准,却可在短短五秒内打出八枚弹丸,以强大的火力压制得对方根本抬不起头来。

而当一支两千人的兵团同时叩下扳机之时,光是其燃石被击发时的庞大噪音,就足以吓得那些身心脆弱之人肝胆俱碎了。

所以,当峡谷里的布雷德在一声令下之后,峡谷上森林里的乌鸦鸟雀们,也是霎时便化作一片黑烟惊飞上天,慌乱盘旋离去逃命了。

庞大的噪音壮了士兵们的胆。

浓烈的烟雾定了士兵们的神。

一粒粒漆黑的铸铁弹丸呼啸着刺破乳白的浓雾,如无头的苍蝇般往那一袭立定不动的白袍身上胡乱打去。

是刹那间,便把白袍打成了筛子。

却也只是……把白袍打成了筛子而已。

待烟雾过后之时,待噪音息止之时,待所有铳弩弹匣里的八发弹丸全都打空之时。

布雷德望向了那岩石上的她。

她也望向了正望着自己的布雷德。

然后,似笑非笑地抽动了下唇角。

只因她,一滴血未落,一根发丝未断。

是毫发无伤。

……除了那件已快成碎花了的可怜白袍。

“怪、怪物!”

所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声来。

他们是帝国陆军,是在北方蛮荒的平原上狩猎过猛犸巨兽的帝国陆军,是在神圣联邦的大草原上抵挡过神选骑士冲锋的帝国陆军,是在密林沼泽里与丹灵射手捉过迷藏的帝国陆军,是即便面对希底-海德文明那喷火的龙骑兵也毫不后退的帝国陆军……

但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在一轮铳弩集火下还能毫发无伤的人。

如果,眼前的她,还算是人的话。

“炮兵——!拉15磅野战炮!”

短暂的错愕与惶恐之后,布雷德再度挥舞起自己手里的长剑,要若一面迎风招展地军旗那般稳定住士兵们已开始慌乱起的内心与神识。

是的,他们还没输,他们还有办法。

如果铳解决不了的话,就搬出炮来,也就只有搬出炮来——虽说理论上,炮只是大些的铳,发射的铸铁炮弹也只是更大口径的铸铁弹丸罢了……

但口径即是真理,质量改变命运。

能被两匹马拉动的15磅野战炮虽只是帝国的轻型炮种,无法撼动大山巨岩,也无法摧毁坚城要塞,但若只是用在血肉之躯的人类野兽之身上的话……那定然也是足——

“士官!布雷德士官!咱们这次带的15磅炮都被摔散架了!我们没有15磅炮了!咱们就还剩三把4磅手炮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

但也合情合理。

“行!行!是炮就行!快装填!装填!火铳队继续弹幕齐射!戟兵队迅速列阵保护阵地!”

急声高喊的布雷德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虽说在听见15磅炮都已散架那一句话时,他的内心就已大约凉了半截……但身为最后这五十名士兵的指挥官,他又怎能将自己的慌张表露于脸上?

不能放弃,不能。

只要不放弃,便还有希望,便还能看见那一道从命运大门的缝隙里,缓缓映来的希望之光。

一道,一道温暖而光明的希望——

‘嗙—’

却是恍惚间,披着碎白袍的她轻轻抬手,将命运大门给合得死死的了。

……

没人看见她是什么时候动起身来的。

是他们手中的火铳齐射结束之时?是布雷德士官要拉出15磅炮之时?还是在他们只剩下三门4磅手炮之时?

没人看见,也没人记得。

因为人们只记得,第一个士兵倒下去时的模样。

那不过是一颗平平无奇的,半个手掌大小的砂石。

却被她飞掷而出,平掠三十米,砸碎了那名士兵的面门。

士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命呜呼了。

不过,他身旁的同伴倒是发出了数声恐惧到怪异的哀嚎来着。

但这其实也大可不必——因为很快,便有第二、第三颗石子飞射而来,精准而致命地将第二、第三名士兵送下了黄泉。

都是正中面门,都是一击命中,使得士兵们戴在头上的铁盔显得是那么得滑稽。

“啊啊啊啊啊啊!”

很快,随着一个又一个士兵的倒下,那柄在空中挥舞的长剑显得是那么单薄,恐惧终于还是侵占了大多数士兵的脑海——他们匍匐在地,紧紧抱着脑袋,面目狰狞而惶恐地大喊大叫着,已是深陷绝望之中,难以自拔。

为数不多还胸有勇气的士兵们扔下了全然不管用的铳弩,握住了那一柄柄锋利的长戟,三两成群着朝岩石上的她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高吼着,呼喊着,希望自己的声音能盖过同伴因恐惧而起的哀嚎,希望自己胸中的骄傲与荣耀在这最后一刻能派上用场。

某种意义上来说,倒确实,派上了。

看着这寥寥七八名手执长戟、朝自己奋力冲来的战士,岩石上的她没有轻松而惬意地弯腰去捡起地上的小石子。

她跳下了岩石,迎着那些战士走了过去。

‘战士当以战士之礼赴死。’

她依稀记得那个人对自己说过这话。

所以,她决定让他们死得像个战士些。

但……这并不代表是死得好看些来着。

因为当那些戟兵吼叫着冲近她身前时,无论他们是劈砍还是刺击,无论是虚晃还是实击,她都只不过,是一手接住长戟,另一手……

……给这些穿着胸甲的戟兵们捅个透心凉,拽出他们的心脏,再‘啪-’地一声捏成粉碎而已。

发起决死冲锋的戟兵们,也便理所当然地瞬间死光了。

而一直站在车厢后蹙眉望着这一切的布雷德,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扔掉了手里那柄象征指挥官的长剑。

他弯腰从被吓得抬不起头来的炮兵手里,拿过了那把4磅手炮。

然后,本就是炮兵出身的他,娴熟地将巴掌大小的铸铁炮弹与燃石一同塞入手炮中,再紧紧扣住了炮后的扳机。

然后,布雷德双手提着手炮,朝着女武神走了过去。

先是走,再是跑。

先是相距二十米,再是相距十米。

先是相距五米,再是相距三米。

最后,相距一米。

抬炮。

松手。

“嗙——————!!!”

一阵浓雾倏然弥漫。

布雷德的炮术超群。

那颗4磅重的铸铁弹正中了她的面门。

是个凶狠的以牙还牙。

但……

铸铁炮弹因为地心引力的缘故,‘当-’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然后,呈现在布雷德面前的,依然是她那张精美到毫无缺陷的面庞。

“倒也是了……”

布雷德蓦然冷笑一声,扔掉了还冒着烟的手炮,紧盯着她的眼眸,嗤笑道:“连列车都撞不死你这个杂——”

他没能说完。

……

当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之时,穿着碎布白袍的她正静静地坐在那一块大岩石之上。

仰着脑袋,抬着眉梢,高举着的手里握着一颗还在缓缓跳动的健康心脏。

然后,她张开嘴,伸出舌头,捏碎了心脏。

鲜血顺着她猩红的舌头,湿润了她的喉口与肺腑。

略微甘甜。

“问到了?”

一句冰冷的女声自她的身后幽幽响起。

她扔下了干瘪的心脏残渣,后仰侧过了首去。

站在那里的,是两个与她同样穿着白袍的女人——如果,她们,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她回过了首去,随手扯掉了身上破碎不堪地白袍。

接着,一丝不挂的她站起了身,抬眉直视着当午的艳阳,微微扬了扬唇角。

“嗯。”

她如是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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