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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事
作者:小蜜蜂幽华  |  字数:11682  |  更新时间:2020-06-03 08:49:51 全文阅读

一、

十几天前被送到敬老院的神秘老人陈国忠被杀害在他自己的房间,首级被割走,警方再次封闭了敬老院,谁都无法想象,这件事竟然是在两名警察的眼皮底下发生了,剩下的老人们忧心忡忡,护工也感到了极大的压力,我和斐队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斐队现在在自己的屋子里生闷气,我们俩都知道,发生这种事是我们的责任。警方在这里调查了一天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作为卧底人员,我和斐队谁都没出面参与调查侦破,但上级给我们的指示也不断增加,要求我们作为暗线协助调查,分局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十五天内破案,不能再浪费资源了,不然斐队要被降级,我就要脱衣服走人了。

27号早上,警方收拾完现场便离开了,破案的压力完全落到了我和斐队肩上,斐队的烟抽的更勤了,中午,他把我叫到自己屋里让我帮他收拾屋子,我一进门就看到老文,也就是斐队,阴沉着脸,他的眼中明显充满怒火,“这些日子你都发现了点什么?”

“我。”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答对。

“我是不是让你看好那老头?”斐队的语气中带着怒火,但还没有完全爆发。

“那天,那天不是我值班,我没注意……”我羞愧地低下头。

“人命关天,你玩忽职守,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记得。”

“那现在记住,这两天咱们俩要加大调查力度,以后每天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半咱们俩用短信交代一下发现的东西,明白了吗?”

“明白。”

“这件事我会和上级解释,不会让你担多少责任,毕竟你还年轻,现在心理不要想别的,全身心投入到案件中,现场的情况和尸检结果已经发给我了,一会我会发给你,记得不要在公开场合看。现在收拾屋子吧,别在我这里待太长时间,不然容易暴露。”

吃过晚饭,老人们在刘护工的看护下去小花园遛弯聊天,我和王护工一边闲谈一边收拾着各屋的残羹剩饭,本来一切安好,突然我们听到了一声大叫,不对,是沈护工!我和王护工赶紧放下手中的杂物,向西北门跑去,只见老文半屈着身子扶着门框站在门内,沈护工扶着老文的另一只胳膊,老文紧紧地盯着门外的地面,“快来,老文犯病了!帮我扶着点!”沈护工冲我和王护工喊道,这时花园中的老人们和护工也渐渐围了过来,老文见我来了,立马瞪了我一眼,然后瞟了一眼门口,我大致明白斐队的意思,果然,老文踉踉跄跄地站稳了,“哎呦,吓死我了,岁数大了身体不行了,没事没事,大家别看着我了,怪丢人的。诶哟,都回去忙你们的吧!”

我随声附和着,大家才散去,但是沈护工迟迟不肯走,他对我说到;“你刚才是没看见,刚才文大爷脸都白了!捂着心口就歪在门口了!这一看就是犯心脏病了,你一会去楼里给他拿点速效救心丸让他带着,平时看你和他关系不错,你说话估计他听,我们平时劝他别抽烟他都不听,你可得让他随身带点药,这太吓人了,得亏我下楼及时看见他啊,不然这人可就没了!”

我只得答应他,不过仔细一想也是个好机会,可以尽快问问斐队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倒是很确定他肯定不是犯心脏病。

“老文,我来看你啦,大家都不放心你,让我给你带了点药!”我按着暗号的顺序敲了敲门,老文把门打开,程大婶和孙大爷从门里走出来,老文站在边上笑着送他们出去,几个人在门口又客套了几句才进屋,我先把两位老人送回他们的屋门口才回老文那给他送药。

“查出什么了?”斐队一边关门一边问到。

“啊?”我惊愕了一下。

“你原来破的那两个案子凭的是运气吗?我在门口都那么给你打眼色了你没看见吗?”斐队看上去有些生气。

“我实在没明白……”虽然我感觉到委屈,但我明显知道是自己又掉以轻心了,仔细回想原先的案件,虽然我能找到很多蛛丝马迹,但也有不少情况都是受了许明或刘重华的启发,现在我孤身一人,总显得很不专业。

“唉,我现在不便出去,你赶紧去门口,就说扫扫地,赶紧查查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晚上十点给我汇报。”

“明白。”我向老文道别后快步来到门口,唉,我都不知道发生了,让我从何查起,我蹲在门口的青石台阶上闷闷不乐,这时我看到斐队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我左右看了看,把大门带上,面对大门坐下,读着斐队发来的消息。

晚上七点半左右,老文克制不住烟瘾,就和刘护工说去趟厕所,便离开了小花园,原来老文每天都会在晚饭后独自来到门外边抽烟边思考案情,昨天早上发生命案后,他烟抽的更勤了,今天他来到门口,意外地发现灯没开,门口十分昏暗,就喊沈护工开灯,但是沈护工不在,他就自己走回保安室把门外的灯打开了,他一边拿烟准备点,一边走到门外,他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猩红的灯光下,鲜红的血液顺着灯管和墙壁流到了地上,就连门口的石狮子竟然也开始七窍出血。

老文虽然身经百战,但是这种诡异的场景他从没见过,不过老文不愧是多年的老警察,一般人遇到这种情景估计早就尿了裤子,老文虽然被吓得不轻,一下把手中的烟盒点着了,他赶紧把烟盒和打火机往地上一扔,迅速地回头跑到了院子中,发现沈护工正在往办公楼里搬东西,他急忙叫住沈护工,然后假装踉踉跄跄地返回大门边,倚在门框上,就在他过来的时候,门外鲜血淋漓的场景却一扫而空,这令老文更加感觉诡异,这时沈护工跑到了他身边扶住了他,问老文出了什么事,老文只得捂住胸口,假装自己说不出话,沈护工以为老文心脏病发作,便大声呼救,希望附近的护工可以赶来帮他。

我看完老文的消息,整个人都觉得发懵,为什么会出这种事情?我赶紧站起来,检查了一下附近的墙壁和灯管,发现确实有液体流过的痕迹,但是很明显,不是血,石狮子上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地板上也有着一些类似的痕迹,青石板的一边躺着一堆烧焦的东西,这应该就是老文的烟盒了,打火机掉到了台阶下的草丛里,我从保安室拿了一个小板凳,站在板凳上摸了一下灯管,灯管奇热无比,烫的我直接缩了手,我掏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沾了一下灯管的边,纸上黏上了一层油腻的液体,这令我十分惊讶,我走下板凳,把这张纸叠好揣在兜里,然后仔细检查了一下墙上和石狮子上的痕迹,这些痕迹都是从灯管延申的,或是在灯管下方,这和那神秘的液体一定有着密切的关系,果然,在几条痕迹处,我发现了一些已经凝固了的固体,一些附着着的污浊物,还有一些类似灯管上的黏糊糊的物质,我用手小心地扣取了一些样品,准备一同包入手纸,当我掏出手纸的时候,却发现那团手纸已经撕不开了,而且半张纸都像是被油浸了一样。

二、

我在门外不断思索着这是些什么东西,到了晚上十点,我掏出手机,一边从花园往自己的屋子走,一边在手机备忘录上编辑着准备发给老文的信息,到了屋门口,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十分了,短短几步道,我却慢慢悠悠地走了十分钟,估计斐队都等不及了。我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步入屋内,打开灯拉上窗帘,开始向斐队发送信息,将近二十分钟后,斐队才回我消息,说他越想今天这事情越不对,而且就我的线索来看,这件事必定是人为的,而且还是针对斐队的,别的老人都不抽烟,没事也不到门口去,只有沈护工和斐队有去门口的必要和习惯,斐队觉得凶手可能已经怀疑到他了,他让我多加小心,我也给斐队发了几种我的猜想,希望斐队安心下来,并且承诺明天继续搜证。

我觉得聊的差不多了,斐队却意犹未尽,开始聊起了尸检的结果,还向我问查死者DNA却发现老人不是本地人,是南方人,有家有室,年轻时好像还是某市的知名人物,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现在了这,我经过这两天的劳累少有地觉得困倦,我想打两句话敷衍了事早点休息,还能躺在床上追一会番。

我一边打字,一边拉开窗帘,打算关上窗户,当我拉开窗帘的一瞬间,我感觉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窗户外有一个长着六只眼睛的“人”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的手机瞬间滑落在地,那怪物嗖地一下从我窗户前划过,消失在黑夜里,紧接着我的屋檐上传来了“咔嘣”一声,我直接瘫坐在了窗前。

“咚咚咚!”几分钟后,砸门的声音传了进来,我颤抖地扭头看向屋门,我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停止了,紧接着传来了老文联系我的敲门暗号,我颤抖地爬了起来,对着门吼到“是谁?!”

“是我,老文,你帮我看看这药怎么吃啊,我瞧不清楚!”

是斐队的声音!我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暖意,赶忙开了门。

门外,斐队紧张的脸上已经见了汗,“进去说。”老文看到我被吓坏的脸,小声对我说到。

“所以,我觉得现在咱们全都暴露了,你、我都被凶手耍的团团转。”老文有些懊恼地说道。

我倒了杯水,递给老文,“您是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你就给我发了半句话,这正常么?”老文接过水杯,喝了口水,然后摸了一下自己的腰,我下意识地看过去,老文的大衣下别着一把手枪。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多加小心。我们已经被盯上了,我不便久留,这个你拿着。”老文从腰间拿出手枪迅速塞到我的被子里,然后盯着我说到,“小砸炮,7发,一发空包,一发橡胶,怎么玩上网看看。”

“那您呢!?”我急忙问到。

“我刀比枪快。”老文淡淡地说到。

“可我……”我话没说完,老文站了起来,“这玩意陪了我二十多年,帮了我不少忙,希望它也能帮上你,不过,你可别给我丢人。”

老文说完走向屋门,边走边说道:“麻烦你了,这么晚帮我吃药,我回去了啊!你早点休息。”

我赶忙起身说道:“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外头天凉,也没几步道。”

三、

28号,我睡到很晚才起,起床后已经是十点多了,我把枪上好保险,缝在了我的棉马甲里,保证了外观看不出来。

老人们早饭已经吃过了,老人们各自都在赋闲,天气微冷,我心情十分复杂,走到小花园里,发现孙岫山老人正披着他每天都穿着的军大衣在花园里作画,老人的油画的出神入化,我不禁被吸引住了,过了一会孙大爷一手摸索着颜料一边开口说:“小伙子你也喜欢画画吗?”

我赶紧走到老人身旁,我知道我打扰了老人的意境,估计要被老人教育一番了,没想到老人不但没有生气,看到我窘迫的样子,还客客气气地对我说道:“要不要画几笔试试?”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会,我就是看您画的看入神了。您的画功太厉害了!”

“哈哈,谬赞了谬赞了,我啊,一辈子画了不少画,可夸我画得好的人啊,屈指可数呦!你的夸奖我可得收好喽。”孙大爷开心地笑了,看着一把胡子的孙岫山老人开怀大笑,我也不禁被老人的乐观打动了,老人今年62岁了,无家无业,把一辈子的继续全都交给了青山养老院,希望能在这里安度晚年,老人又和我讲了不少他年轻时候的故事,上个世纪的他梦想着成为一位艺术家,书法、雕刻、绘画、音乐、舞蹈,他无一不通,但是一辈子也没得到一个好的活计,没有固定的收入,就靠着卖画和卖雕塑过活,进入21世纪后,电子技术的发展让老人彻底失去了收入,老人只得开始为自己谋求后路,老人捡过破烂、当过清洁工,一辈子没结过婚,穷困潦倒的老人,最终选择了来到青山养老院,一边画画,一边卖画,还不时帮敬老院修理房屋和家具,老人又懂得设计和雕刻,就连当初敬老院还没建设完善的时候,老人还亲自帮白院长设计过一些建筑的风格和架构,以此来抵自己的一部分开销,老人的日子过得清贫,但依旧乐观,他的存在,也给敬老院里的其它老人带来了快乐。

我不禁打心里佩服这位老爷子,这时,老人对我说道:“你看过活动室里的画和雕塑了吗?都是我的作品。”

我倒是知道,也看过那些作品,但平日忙碌,从没细致地观赏过他们,没想到全是老人的作品,我原先还以为是买来的装饰品呢!“嗯,知道,但是没仔细欣赏过,我一会就去仔细观摩!”

“欸~哎,不用特地去看,水到渠成,当你想看的时候,你自然就在那里啦!哈哈哈哈,小伙子你全名怎么称呼,我给你刻一方印章吧!”老人摇摇头,笑着说到。

“哎呀,不用麻烦您,我这本来就打扰您作画了,怎么还敢让您帮我刻章呢!”

“这话就不对啦!我和你聊的高兴啊,话不投机半句多啊!这里懂得欣赏艺术的人可没有,咱们就算是忘年之友啦!你可万万不可推辞,若你再推辞,就是刚刚虚心假意,看不起老夫我啦。你也别怪我,人上了岁数,忘性大,都记不起来你的全名了。”

“啊,我,我姓张,叫昭之。昭告的昭,王羲之的之。”幸福感油然而生,我感觉这位瘦瘦的披着军大衣的老人别样地可亲,他虽然个子不高,但却气色红润,十分精神,下巴上几缕长长的胡子让老人看着颇有一番仙风道骨。

“哈哈,好名字!我记住了,过几日闲暇了来我屋里坐坐,我和你好好聊聊天。就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的时间了,我就继续画我这不雕之作了,哈哈哈。”老人从新抄起画笔,继续勾勒着纸张上的花朵。

我默默地离开花园,李护工焦急地跑过来问到:“哎!你看到孙大爷了吗?”我指指身后的花园,“在画画呢,别打扰他了。”

“嗐,吓死我了,我去他屋里找他没找到,其它几位老人也没看见他,我还以为他也出事了。”

“别瞎想。——你找他干什么啊?”

“这不,前两天老爷子抱怨说自己的药吃完了,我又给他拿了点。你瞅瞅,开塞露、佐匹克隆、牛黄清火、酚酞片……。”

“那这些是什么?”我指着另一包奇奇怪怪的东西问到。

“这是今天给他拿的材料,老爷子刻戳子、弄石膏什么的,我也不懂。”

“孙大爷艺术造诣可高了,我今天算见识到了!”

“最近他都没怎么动换,估计就是让这事闹得,你看看活动室里挂的那些画,摆的那些东西,那才厉害呐!都是孙大爷一个人弄得,就连咱们屋子里的挂画和摆件,好些也是出自孙大爷之手。”

我和李护工一路聊着,一路去孙大爷的屋里把药放好,顺带着开始收拾屋子,王护工把孙大爷屋子里的画和摆件给我介绍了个边,还给我看了好多孙大爷的工具,各种画笔、颜料、锉刀、画纸、木框、小锯……挤在柜子里林林总总,我原先都没仔细地看过这些工具,近距离观察确实十分精美。

我们又到了张大伯的屋子里,张大伯也不在屋子里,听王护工说是和文大爷下棋去了,张大伯身体素质不错,也很爱玩,原来当过兵,当过保安,今年70岁了,可是电子设备一样都没耽误,手机、电脑全都会玩,是个“老玩童”,平时还爱打拳,据说张大爷年轻时还在市里头得过武术方面的奖呢,不得不说张大爷挺传奇的,只是因为老伴走得早,膝下的女儿在国外工作,他也只能留在这敬老院里。

程大妈今年65岁了,四十多岁的时候因为乡政府政策改变成了下岗女工,后来靠开小卖部过活,上了年纪后,便把便利店卖了,把所有的钱都投到了青山敬老院,打算在此颐养天年,可是程大妈闲不下来,不光自己洗衣服做饭,还能帮着周围的邻居,也好和人打牌,在原先的邻居们中口碑很不错,为人很好相处。

忽然,李护工向我问到:“欸,我说了这么多,你说说文大爷什么来历啊?”

这一下问得我很突然,在这半个月里从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和斐队曾经设计过假的身世,但是几乎就没用上,我到如今几乎是把这些东西忘光了,虽然我手机里有备份,但是我也不能掏出手机来照着读啊,他的询问忽然让我警觉。

“啊呀,我也不太清楚,平时倒是没少和老文聊天,可他还真没怎么和我聊过他的过往,也可能是我没注意。”

晚饭后,几位老人都去活动室打麻将了,我和王护工去收拾各屋的残羹剩饭和垃圾,刘护工看着四位老人打麻将、玩扑克。我确实没怎么去过活动室,又恰好很多人都在那,就先在王护工那偷了个懒,去一趟活动室看看。果真,这偌大的活动室内只有东北角的小屋里大家有说有笑,而其它地方都是空荡荡的,桌子上摆着很多的塑像和印章,墙上地上挂着摆着全是绘画和书法作品,有些作品是临摹的,有些是孙老原创的,着实让我大开眼界,孙老的创作风格十分多样,从黑白插画到精美的油画,水墨画到人像素描,看起来孙老样样精通,而且他的雕刻作品活灵活现,线条也十分优美流畅。

为了不让王护工生气,我赶紧去往厨房那里,帮王护工堆肥,之后还要一起去办公楼边的井里维护下水管道。

我看了看表,快九点了,该叫老人们回去休息了,我来到活动室准备叫大家回屋休息,可是当我来到活动室的时候,却发现屋子内异常安静,我赶紧走进去,屋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直到我进入屋子问大家怎么了,这时候刘护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看画。”

“哪副画?”我惊讶的问到。

“我这里这副。”老文说着,从桌子后走开,在被老文挡住的地方,一副恐怖的画像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瞬间觉得脑袋发凉,这幅画里面画的,是一个长着六只眼睛的人,神态癫狂,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离这幅画最近的座位——老文的座位。画像正中被捅破了一个洞。

我慢慢走向前,把画摘下来,把画面冲墙摆着,我向大家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人们这才缓过神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本来四个老人都在这里打麻将,大概玩到八点半,孙老眼睛有点不舒服,就走到刘护工面前塞给刘护工几块糖,说让刘护工替他跟其他人打牌,他就提前走了,也不让送,说是因为今天晚上输了五块钱,要刘护工尽快替他赢回来,刘护工不好推辞就坐下和大家玩了几圈,没想到再一抬头,刘护工就发现对家老文身后挂着的画变了。

刘护工一下被吓坏了,老文看到她神情不对,而目光又在自己身后,便知自己身后有异,起身回手一刀扎在画像中央,这个举动更是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老文也知道自己上当了,然而为时已晚。

我赶紧从老文手中把刀拿了过来收到身上,对大家说不能带刀,老文的刀被没收了,陆续安抚着老人们的情绪,可是经过了这么多次命案,另外的两名老人已经受不得这种刺激了,尤其是张大伯,大声高喊着要报警,我和刘护工还有闻讯赶来的王护工和李护工不断劝慰着他,最后张大伯在王护工和李护工的看护下回屋子了,程大妈也在刘护工的陪同下离开了,屋内就剩下我和老文了,我看了看老文,老文示意我别出声,我把刀递还给老文,老文接过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在画框上,画框“咔”地一声,应声碎裂。

老文收起刀,默默无语地蹲下,我也蹲了下去,检查着画框,在画框内,我们发现了另一张田园油画,也就是原画,原话与六眼人背对背,两幅画上本来被一根细线链接,两幅画中间有一块非常薄的木板,但现在都被老文劈断了。

“知道怎么回事吗?”老文轻声问到。

“知道。”我回答到。

“有想法了吗?”

“有两个。”

“拍个照,咱们回去。”老文的脸上颇有欣慰之情。

“好。”

四、

我和老文默默地走回他的屋子,路上静悄悄的,今晚估计都是一个护工陪一位老人睡觉了。

我和老文走进了他的屋子,我抬手要开灯,老文伸手拦住了我,另一只手伸入大衣内,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老文这个样子,就知道要出事了,我的手向胸口处伸去,随时准备掏出老文的手枪,老文冲我点了一下头,我也紧张地点了一下头,老文看向前方,俯下身慢慢向前挪动,这时,我才隐约地发现让老文感到警觉的东西,不远处被关上的里屋屋门门把手上,有一个深红的手印。

老文把刀从刀鞘中抻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上,表情坚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屋屋门,我打开手机手电,为老文照着前路,老文俯身贴在门边的墙面上,用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他冲我摆了一下头,示意我到他身后,我轻轻走过去,只见老文右手反握着刀,刀尖对着门,左手迅速扭动门把手,同时转身一顶,进入屋内,我紧跟着老文也进入里屋屋内,但里屋屋内除了我和老文外,空无一人,这时,我和老文都注意到了我们的脚下出现了一列深红的脚印,屋内的空气腥臭难闻,越往屋里脚印越小,最后变成童鞋大小,顺着屋内的过道直通到墙上,密密麻麻地血脚印在墙上组成了三个鲜红的大字——“找到了”

五、

我和老文在我屋里对面而坐,我们一致认为我们的身份被凶手识破了,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二人的通讯从未公开,在公开场合也从未聊过案情,到目前为止除了老文在众人面前“小试身手”了一次,我们都没有露出马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文让我详细讲了讲我最近了解到的情况,他也向我讲了讲他了解到的情况,但许多线索依旧拼凑不到一起,也没有线索能指明凶手的身份,老文怀疑是孙老,而我感觉好像是李护工。

“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老文眉头紧皱,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嗯,那就真的是一些细节问题了。”我尝试着记起一些细节性的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发现老陈死的那天我有点生气吗?”老文向我问到。

“我没看住人。”我低头答道。

“这是其次,你善于发现事物之间的联系,也善于发现一些细微的线索,这是常人所不具备的,是你的优点。但是我却发现你有点天真,而且容易冲动,就好比发现老陈尸体的那天,你竟然下意识地第一时间问我发生了什么,就好像我们之间很熟悉,而我会告诉你什么,可那时我的身份只是一个老人,也被吓坏了,应该被安抚才对;还有那次我看到墙壁流血,你第一时间没有去勘探现场,而是给我带来了药,我心中很感动,但是你同时要牢记你的身份,你是警察,你要做的是从第一现场发现线索,缉拿凶手,而那段时间却出现了真空,给了凶手破坏现场的机会;还有,你在屋中遇袭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白天,你居然没多少调查一下屋顶和窗户下留没留下什么痕迹,你有功夫和别人聊画画,怎么就没时间去看看现场呢?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也吃过这些亏,我不想你也在这些地方摔跤,你还年轻,还有容错率,但是作为警察,你一定要记住,你从你成为警察的时候,就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你要为这个社会里的人民伸张正义,一旦你出现了差错,影响就像蝴蝶效应,最终的结果你我承担不起。”

“斐队…我…”我心中充满苦涩,想说些什么,却迟迟说不出口。

“别说了,我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你这孩子十分机灵,也有些胆识,能在这么多人,还都是领导的情况下把一件复杂的案情说得头头是道,还拿来了我们都没能拿到的口供,找到了我都没找到的线索,那个时候,我就希望你能来我所里,希望和你一块工作……不论这次咱们结果如何,只要你我还是警察,我都愿意当你的师傅,把你培养成一个出色的人民警察。”

我低头无语,斐队说得这些毫无疑问都是为了我好,而且都是干活,斐队一直以来的冷静和理智都是我所欠缺的,这或许就是岁月带来的经验,而我在这些日子里,没能彻底贯彻我的使命,我竟然真的投入到了护工这个角色里,而我在面对案情和生活中的谈话时,竟把良好的探查案情的机会浪费掉了,我……糟了!

“糟了!”我看着斐队。

斐队急忙转过头来:“怎么了?”

“是我,我泄露了咱们的信息。”

“怎么回事,说详细点。”

“发现老陈死尸的那天早上,您来叫我了吗?”

“没有,我直接去的现场,我以为你已经起来了。”

“是那时候!有人敲我的门,对我喊了一声‘出事了,快出来’,我以为是您叫我,我到了现场才问得您发生了什么。”

“什么?原来是那时候……这凶手果然聪明过人。”斐队狠狠地咬了一下牙,“这事不怪你,是凶手太狡猾了。”

“还有…今天早晨,我,我……”我现在后悔得不能自已,恨不得有个地缝我就钻进去。

“怎么了。”

“我把自己的真名告诉孙岫山了。”我颤抖地说到,闭着眼等待着斐队的爆发。

时间好像凝固了,我抬起眼睛,斐队没有说话,而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椅背上,眼睛斜看着地面,良久,斐队才说:“明天早上咱们通知局里吧,我们不能再呆下去了。”

“老文,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再呆几天,一定把凶手擒拿归案,将功补过!”我不由自主地说着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斐队没有生气,只是缓缓地说道:“不能逞匹夫之勇。”

我大概是知道了,看来明天我们就得离开了,我不甘心,但是我无法说服斐队,因为时至今日,我们都没能找到指向性的线索和证据,那副画,只要找不到上面的指纹,孙岫山完全可以推说不知,而我依旧不能相信他那样慈祥的人竟然是凶手。

“你睡吧,我守夜,明天你一醒咱们就走。”斐队说到。

“老文,您放心,守夜还是我来吧,因为我失眠严重,最近一直警醒着,没敢吃安眠药。”我这次是真心地充满信心,我坚定地看着斐队。

斐队笑了,“没想到你一个小伙子竟然得吃老爷子的药。”

“唉,没办法啊,从高中就有点失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只能吃点老爷子的药了。欸!?”

老爷子的药!我总觉得我好像想到了什么,似乎,似乎一切有了点眉目。

“又怎么了?”斐队这次显得很是疲惫。

“我好像知道了,您看到的石头流血!好像是化学反应。”

“什么?”这回轮到斐队吃惊了,斐队坐直了身子。

“您可能听说过,酚酞遇到碱性物质就会呈现红色,碱性越强,红色越明显、颜色越深。”

“我没上过大学,你继续说。”

“这是初中……”

“啧,有事说事。”

“嗯,据我所知,老人们如果便秘就会服用酚酞片或使用开塞露,而酚酞片和开塞露敬老院全都提供,而开塞露主要成分是甘油,酚酞又是脂溶性物质,有一定粘性,还不易分解,只要把酚酞片磨成粉混合到甘油里就是酚酞溶液!而您看,这个东西是蜡!”我赶紧起身取出我收集到的蜡给斐队看,“这是在灯管上找到的,那会蜡都融化了,这蜡里面包着得应该就是一种强碱,因为我在墙上和石狮子上看到了被腐蚀的痕迹,这碱应该就是氢氧化钙,也叫熟石灰,是一种建筑材料,也能用于雕塑,我在办公楼东边看见过这种袋子,而蜡来自于多种药丸的蜡封。凶手知道了您的作息,事先把酚酞溶液涂抹在门口的灯管上、台阶上、石狮子上,把用蜡氢氧化钙包裹住,黏在灯管上方,当您开灯后,白炽灯发热严重,导致蜡的底层融化,氢氧化钙大量溶于甘油与酚酞形成了红色化合物,随着蜡的融化,红色也越来越重,红色的溶液随着蜡的流动流到墙上,滴在石狮子和青石板上,就有了您看到的那一幕!”

“那为什么没过一会红色就全都消失了?”斐队震惊地问到。

“您还记得您失手烧掉的那包烟吗?烟雾中存在着大量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在接触到氢氧化钙的时候发生了化学反应,使得氢氧化钙变成了碳酸钙,您看这些颗粒。”我指着蜡上附着的细小颗粒。“这反应速度本来并没有这么快,但是您的烟加速了这个反应,才使得红色消失的这么快。”

“原来是这样。那嫌疑人锁定了吗?”

“我推测是孙岫山,因为只有他同时拥有蜡、开塞露和酚酞片,而且能正当地弄到氢氧化钙;但是,也不排除有别人盗用这些东西,您知道,护工们都拥有老人家中的所有钥匙,其它护工也有可能作案,也可能是协同作案。”

“很好!这才是我想看的你。”斐队满意地笑了,“你还能想到别的东西吗?”

“暂时没有,但是如果您明天再多给我一天时间,我保证找出更多线索!”我这次终于能抬着头说出这句话了!

斐队看上去十分欣慰,“很好,那明天咱们就再呆一天,但是如果你没找到有用的线索,那么就别怪我当着你队长的面子告你黑状了!”

六、

第二天一早,我叫醒老文,向其它护工说了老文房间出现的事情,老文在现场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我搬着凳子到我屋子窗户边查找线索,果然在房檐下的斗拱上,我发现了在一块中间漆色略深于其它地方的木头,在靠墙的斗拱的同样位置,也有着这样的一块木头,我伸手摸了一下,是颜料,我扣开了一点颜料,在颜料的覆盖下,是一条细细的勒痕。在位置垂直的墙上,我同样找到了颜色略深的瓦,而扣开颜料后,那里出现的是两条划痕,还有被砸裂的痕迹。

吃完午饭后,我将我的推测和发现用手机发给了老文,老文回复让我继续工作。

我让老文暂时居住在我的房间,我借着去老文的房间帮老文收拾东西过来的理由开展调查,我蹲在一只血脚印前仔细闻着,能闻到明显的血腥味,但是也微微能问道一些颜料的味道,我拿来了一些开塞露和氢氧化钙,先把氢氧化钙水溶液涂在一只脚印上,果然,脚印上泛起了白沫,有些微微地鼓起,我擦掉水溶液,发现血脚印有一些溶解,将开塞露倒在同一个脚印上,用毛巾擦了几下,血脚印彻底溶解了,被从地面上擦掉了,这是油画颜料和血液的融合物;血手印上没有指纹;而开合窗户上有一点轻微的拨痕,凹槽内还有一些铅笔芯粉末。

这次孙岫山的嫌疑更大了,但是依旧没能找到直接的证据,比如制造血脚印的鞋子、血浆,或者在现场发现指纹。我把一些生活必需品都从老文的屋里搬到了我的屋子里,同时向老文交代了我的发现。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搜证了,老文也出门寻找线索了。

快到晚饭的时间了,眼看着天黑了下来,可是我和老文都没有发现新的线索,我心急如焚,如果再找不到有用的线索我们就要无功而返了。突然,一阵呼救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是沈护工。终于上钩了,我心中窃喜。

西北门,沈护工躲在保安室里,我和李护工先后赶到,老文和张大伯随后出现,最后到场的是孙老和李护工,我们向沈护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沈护工无法冷静下来,不断神经兮兮地大喊着:“鼠王来敲门了!”

鼠王,多只老鼠因为非正常原因导致尾巴向中心,缠绕成一团死结无法打开,老鼠们排成环状,向外拼命挣扎,但是越挣扎,尾巴互相缠绕得越紧,最终,老鼠们逐渐缺因为少水和食物而惨死,后死亡的老鼠会因为饥饿的驱使去啃咬同伴的尸体,但这于事无补,所有的老鼠都难逃一死,最后形成一个辐射环状的大型尸体。而这种尸体,会勾起一种人类本能的恐惧,我曾经在网络上见到过鼠王的图片,不论什么原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一次,就算是想起那种样子,也会令我在大白天打一个冷战。

听着沈护工的话,我大概猜到门外是什么东西了,但是敲门这件事,鼠王怕是做不到。老文和张大伯走到门口,老文拉开大门,在青石台阶最上头,蠕动着一团鲜活的鼠王。这种场景,就连老文和张大伯都承受不住了,沈护工在边上大声地喊着关门,电光火石之间,老文飞起一脚把鼠王踹下了台阶,鼠王发出了复数声惨叫,直到老文把门关上,沈护工这时才停止嚎叫,瘫倒在椅子上,张大伯此时已经被我掺住了,老文则是扶着墙喘着气,之后把自己踢鼠王的那只鞋子踩了下来,踢到一旁去了,我瞄了一眼李护工和孙老,两人都是兀然地立在那里,没发出什么声音,孙岫山一脸厌恶而惊惧的表情,李护工则是慢慢向后踱着步子,表情惊愕。

门外的鼠王依旧吱吱叫着,宣告着人们不幸的道路、不幸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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